柳若漪更加疑惑，双手接过锦盒，入手微沉。她轻轻打开，里面没有她预想的公文或信函，只有一摞……银票？上面还放着一封没有署名的短信。

她拿起短信，展开，只有寥寥数语：

“闻小姐典钗以继业，心甚感佩。此五百两，乃大人俸银所出，暂借与小姐，以解燃眉。非为施舍，乃助信义。望善用之，重振家声。不必言谢，亦不必归还，他日若有余力，可助如小姐今日之困者。阅后即焚。”

没有落款，但那笔力遒劲、风骨内蕴的字迹，柳若漪恍惚间觉得有些熟悉。是了，在发还产业的布告上，在总督衙门那些行文里，她曾见过类似的笔迹。

五百两。总督大人的俸银？

柳若漪握着那薄薄的信纸，看着锦盒中那摞崭新的银票，一时间心潮起伏，竟不知该说什么。是雪中送炭？是赏识鼓励？还是……另有深意？

“大人说，此事不必声张，小姐心中知晓便可。”主事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大人还说，商道艰险，人心叵测，小姐初掌家业，行事但求无愧于心，坚守‘信’、‘义’二字，自有云开月明之时。江宁府那边，大人己打过招呼，寻常宵小，不敢再来骚扰。然商场之争，官府不宜首接干预，还需小姐自行斡旋。若有实在难处，可遣人至总督衙门寻柳明义先生。”

柳若漪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涩，郑重敛衽，对着总督府的方向，遥遥一拜：“民女柳若漪，叩谢总督大人厚恩。大人教诲，民女谨记于心。此银，民女愧领，定为借资，他日必当奉还。柳家但有一息尚存，绝不负大人今日之信，必以‘信’、‘义’立家，以报天恩。”

主事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再多言，拱手告辞。

送走总督府的人，柳若漪回到房中，依旧心绪难平。她看着那五百两银票，又看看那封己在灯上点燃、化作灰烬的短信。火光跳跃，映亮她清亮的眸子。

这不是施舍，是借资。是认可，也是期待。是黑暗中的一只手，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在挣扎。

或许，慕容安此举，有收买人心、千金市骨的考量。但无论如何，这对此刻的柳家，对她和妹妹，是实实在在的救命稻草，是凛冽寒夜中，一道温暖而坚定的微光。

她将银票仔细收好。这笔钱，不能乱花，要用在刀刃上。老师的工钱，铺子的本钱，打通关节的费用……都需要精打细算。

“姐姐，是谁来了？”柳若芷悄悄探进头来，小声问。

柳若漪拉过妹妹，将她冰凉的小手捂在掌心，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真正的微笑，虽然很淡，却带着光。

“是一个……给了我们一点光的人。”她轻声说，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夜色依旧浓重，寒风依旧刺骨。但柳宅的这盏灯，似乎比之前，更明亮，也更坚定了一些。

她知道，前路依然漫长，荆棘依然遍布。陈家的打压不会停止，暗中的冷箭只会更多。但这道微光，让她看到了前行的方向，也给了她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重振柳家，不仅仅是为了生存，为了告慰父母在天之灵，似乎，也多了一层别的、沉甸甸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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