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陈家大管事陈福倒是去看了,脸色铁青,把李茂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废物,连个铺子都看不住,还连累了旁边邻居。赔了隔壁铺子一笔钱,算是封口。至于李记……”刘伯声音压得更低,“听说陈福回去后,发了好大一通火,摔了杯子,还打了两个下人。但对外,只说天灾人祸,让李茂自认倒霉,陈家会酌情给些抚恤,但铺子是没了。”
柳若漪擦干净了手,将湿布丢回铜盆,清水顿时泛起一丝墨色涟漪。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清冷的空气涌进来,冲淡了屋内的炭气,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属于冬日的萧瑟气息。
李记这把火,烧得干净,也烧得“巧妙”。不慎走水,多好的理由。和她柳家染坊的“走水”,何其相似。只是,李记这把火,更彻底,更“意外”。
陈福会信吗?陈同知会信吗?他们或许不信,但,没有证据。就像她柳家没有证据证明是陈家放火一样。陈家此刻,恐怕正憋着一口闷气,疑神疑鬼,却无处发泄。他们会怀疑谁?是生意场上的对手?是码头上结怨的苦力?还是……他们自己内部倾轧的牺牲品?
这把火,就像一根刺,扎进了陈家的心里。不致命,但疼,而且会让他们疑神疑鬼,互相猜忌,暂时,应该没那么多闲心来对付柳家了。至少,在查清这把火的来历之前,他们会收敛些。
“雷豹呢?”柳若漪问,声音平静无波。
“天没亮就走了。”刘伯低声道,“按照约定,我让人把尾款和‘盘缠’放在老地方,他自会去取。此人手脚极为干净,没留下任何痕迹。听说,他原本就打算离开江宁,往南边去了。大小姐放心,从此江宁地界,再无雷豹此人。”
柳若漪点点头,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许久没有说话。
第一步棋,落下了。结果,似乎不错。敲山震虎的目的,初步达到了。可为什么,心里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她转过身,看向刘伯:“刘伯,告诉那位‘朋友’,他做得很好。柳家,记下这份情了。另外,”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却依旧清晰,“从我的账上,再支一笔银子,厚厚地封了,以柳家的名义,捐给西城那些被李记大火殃及的街坊,帮他们修缮房屋,渡过难关。记住,要悄悄地去办,不必张扬,但要让该知道的人知道,柳家,不是落井下石之辈。”
刘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柳若漪的用意。这是既要让陈家疼,又要堵住悠悠众口,还要为自己、为柳家,留一份“仁义”的名声。大小姐的心思,是越来越深了。
“是,老奴明白,这就去办。”刘伯躬身退下。
内室中,又只剩下柳若漪一人。她重新坐回书案后,看着账册上那滴晕开的墨迹,像一滴浓黑的、化不开的血。
以直报怨,以牙还牙。她做到了。用一场更猛烈、更彻底的“意外”之火,回应了陈家的挑衅。可为什么,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空茫?从何时起,她柳若漪,也学会了这些藏在阴影里的算计,这些借刀杀人的手段?
或许,从她决定接下沈家那份染方,决定在江宁立足,决定与虎谋皮开始,这条路,就注定了不能干净。要么被人吞掉,要么,变得和那些人一样,甚至比他们更狠,更懂得如何在这泥潭里挣扎求生。
窗外,天色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仿佛又要下雪。远处,隐约传来救火后收拾残垣的声响,和人们压抑的议论。
江宁城,依旧是那个江宁城。只是有些东西,在昨夜那场大火之后,己经悄然改变了。有些界限,一旦跨过,就再也回不了头。
柳若漪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那丝茫然与空寂己然褪去,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静与坚定。
路,还长。棋,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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