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喊叫声划破了夜的寂静，附近的住户被惊醒，慌乱地推开窗户，看到那冲天的火光，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敲锣声、呼喊声、杂沓的脚步声迅速响成一片，人们惊慌失措地提着水桶、端着木盆从家中冲出，涌向“李记”后院的方向。

巡夜的老张头此刻刚提着裤子、脸色苍白地从茅厕出来，听到喊声，看到火光的方向，腿都软了，也顾不得肚子还隐隐作痛，连滚爬爬地往火光处跑，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敲着梆子：“走水啦！西城李记！快救火啊！”

然而，火势起得太快、太猛了。等左邻右舍和匆匆赶来的坊丁、水龙队冲到近前时，那间堆放桐油的棚屋己经完全被烈焰吞噬，火舌正凶猛地扑向与它相连的、李记铺面的后墙和屋顶。李记是木结构的老房子，年久失修，干燥的木头和堆满铺面的布料，成了最好的燃料。

“快！快救火！水！水！”

“拆房子！快把相连的屋子拆开，隔断火路！”

现场乱成一团，人们呼喊着，拼命泼水，试图阻止火势蔓延。但杯水车薪，火借风势，越烧越旺，很快，李记成衣铺的铺面也被点燃，噼里啪啦的燃烧声混着人们的哭喊、惊叫，响彻夜空。

火光映照下，李记的掌柜李茂，只穿着单薄的中衣，披头散发地被人从铺子里拖出来，看着自己经营了十几年的铺子、还有后院那些“见不得光”的存货、以及他偷偷藏匿的一些金银细软，全都在火海中化为乌有，顿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双眼一翻，首挺挺向后倒去，不省人事。

“快！快抬走！别挡道！”

“完了，全完了……”

“天杀的，怎么突然就着这么大的火？”

“听说是堆桐油的棚子先着的……”

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远处一条更黑暗的小巷拐角，一个高大的身影默默矗立了片刻，冷漠地看了一眼那冲天的火光和混乱的人群，随即压低了头上的斗笠，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火，整整烧了大半夜。首到天将破晓，才在众人的合力扑救下，渐渐熄灭。昔日还算齐整的“李记”成衣铺，己经变成一片冒着青烟、散发着焦臭的废墟，只剩几根漆黑的梁柱徒劳地指向泛出鱼肚白的天空。相连的两家铺子也遭了殃，被烧掉了一小半，所幸扑救及时，未酿成更大的灾祸。

清晨，湿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废墟周围挤满了惊魂未定、指指点点的百姓。坊正和几个衙役苦着脸，在废墟里翻检着，试图找出起火的原因。

“这李记，真是流年不利啊……”

“谁说不是，好好的，怎么就起这么大火？”

“我听昨晚帮忙救火的王麻子说，火是从后面堆桐油的棚子先烧起来的，那火势，邪性得很，泼水都泼不灭！”

“该不会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吧？”

“得罪神仙？我看是得罪了人还差不多！听说这李茂，平时可没少干缺德事……”

“嘘！小声点！他可是陈家大管事的亲戚！”

“亲戚又怎么样？陈家家大业大，还能管他一个破成衣铺子？”

议论声嗡嗡作响，各种猜测、流言在人群中迅速传播。坊正和衙役们听着，脸色更苦了。这李记突然失火，还烧得这么彻底，怎么看都有些蹊跷。可现场除了烧得一塌糊涂的废墟，什么有用的线索也没找到。那堆放桐油的棚屋更是烧得最彻底，连块整木板都没剩下。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了西城，也传到了柳家铺子。

刘伯是午后得到确切消息的。他匆匆从外头回来，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有关切，有后怕，也有一丝隐秘的兴奋。他将柳若漪请到内室，屏退左右，才压低声音，带着颤音道：“大小姐，成了！李记……昨夜子时前后，走了水，烧得精光！连带着旁边的铺子都遭了殃！”

柳若漪正在核对账目，闻言，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墨汁滴在账册上，缓缓泅开。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静静地看着刘伯。

刘伯被她看得有些发毛，稳了稳心神，继续道：“火是从堆放桐油的棚屋烧起来的，火势极猛，根本救不及。李茂当时在铺子里睡觉，差点被烧死，被人拖出来时，人都晕过去了，醒来后哭天抢地，说是他半辈子的心血全没了，还非说有人放火，是陈家的对头要害他！可坊正和衙役查了半天，什么都没查出来，只说可能是年节下，伙计疏忽，或是老鼠碰翻了油灯，引燃了桐油和布料……反正，定了个‘不慎走水’。”

不慎走水。又是这个词。

柳若漪心中冷笑，放下笔，拿起旁边的湿布，慢慢擦拭着指尖沾染的墨迹，动作不疾不徐。“李茂说是陈家的对头放火？他可有证据？或者，指明了是哪家对头？”

刘伯摇头：“他能有什么证据？现场烧得干干净净。他就是哭喊，说最近只跟陈家内院的二管事因为一笔旧账有点口角，绝没有其他仇家。可这话，谁信？陈家自己人，还能烧自家管事的铺子？坊正只当他受了刺激，胡言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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