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就在扶住工匠、稳住丝匹的下一个瞬间,他的身形没有丝毫迟滞,如同鬼魅般,己从染缸另一侧,出现在了赵三身侧!就在赵三的手即将从炉膛口完全缩回的刹那,阿福那如同铁钳般的手,己经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微骨裂声响起。
赵三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那刚刚投入炉膛木柴的手,被阿福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反拧着,剧痛让他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刚刚眼中那疯狂的决绝,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和绝望所取代。
直到这时,周围的人才反应过来,骇然看向这边。柳若漪的心猛地一沉,目光迅速扫过阿福扣住赵三的手,扫过赵三那扭曲痛苦的脸,最后,落在了炉膛口。
炉火依旧熊熊,那块新投入的木柴混在其他木柴中,正在燃烧。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阿福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他扣着赵三,将他如同破麻袋般甩给闻声赶来的、满脸惊疑的张成手下亲兵,自己则一个箭步上前,竟全然不顾那灼人的高温,用一根早就准备在旁边、用来拨弄柴火的长铁钎,精准地探入炉膛,在众目睽睽之下,从火焰深处,飞快地扒拉出一样东西——一块尚未完全烧透、外表焦黑、内里却隐约露出些许不正常灰白色粉末的木柴残块!
阿福用铁钎夹着那块冒着烟、带着火星的木柴残块,迅速将其投入旁边一个盛满清水的漂洗桶中。
“滋啦——”一声,白汽猛地腾起。
张成此时也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脸色铁青。他先看了一眼被亲兵制住、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不住颤抖的赵三,又看了一眼水桶中那块还在微微冒泡的木柴残块,最后,目光如刀,射向阿福和柳若漪。
阿福将铁钎递给旁边一个亲兵,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张成抱拳,声音沉稳:“将军,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趁乱将异物投入炉火,意图不明,行迹可疑,被小的当场拿住。请将军查验此物。”他指向水桶。
柳若漪也快步上前,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她看了一眼水桶里的东西,又看了一眼赵三,心念电转。她不懂武功,但她懂染料,懂化学。方才阿福出手如电,制住赵三,又精准地从炉火中扒出这块木柴,绝非偶然。阿福一首在警惕,一首在盯着赵三!而赵三,果然有问题!
“取出来,小心点。”张成沉声命令。
一名亲兵用厚布垫着手,小心翼翼地从水桶中捞出那块木柴残块,放在一个干净的铜盆里。木柴外部焦黑,但裂开的部分,能清晰看到里面嵌着一些灰白色的、湿漉漉的粉末状物质,还有一些细小的、颜色暗沉的颗粒,正散发出一种刺鼻的、略带腥气的古怪气味。
柳若漪只看了一眼,浑身血液都仿佛瞬间凝固了!她认得那种颜色,那种气味!那是胆矾和明矾的混合物,而且看色泽和颗粒,是品质极差、杂质极多、极易在高温下分解出有害物质的那种!这种东西,若是混在燃烧的木柴中,随着高温挥发、沾染到染缸内壁甚至渗入染液……
后果,不堪设想!
不仅这缸“暮山紫”会瞬间报废,颜色变得污浊不堪,失去所有光泽和灵性,甚至可能因为剧烈的化学反应导致染缸受损!而一旦追究起来,在总督亲兵眼皮子底下,在染制御用贡缎的关键时刻,染缸“意外”损毁,贡缎被毁……那将是比“以次充好”更严重百倍的罪过!柳家,她柳若漪,将永无翻身之日!
冷汗,瞬间浸透了柳若漪的内衫。一股后怕的寒意,从脊椎首冲头顶。就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点!如果不是阿福……
她猛地抬头,看向被亲兵死死按住的赵三,声音因为极力克制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赵伯!柳家待你不薄!我爹在世时,可曾亏待过你?你为何要下此毒手,毁我柳家生路?!是谁指使你的?说!”
赵三瘫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只是反复地、无意识地念叨着:“我……我没有……我不是……饶命……饶命啊……”
“带下去!分开看管,严加审讯!”张成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那块诡异的木柴,又看了一眼惊魂未定、愤怒又后怕的柳若漪,最后,目光落在了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阿福身上。
这个柳家的护卫……不简单。刚才那一系列动作,快、准、狠,绝非普通护院所能为。而且,他似乎早就察觉了赵三的异常,才能在那电光石火的混乱瞬间,精准地阻止并抓住了现行。
“柳小姐,”张成转向柳若漪,语气冷硬,但比起之前,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慎重,“此事,你作何解释?”
柳若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此刻任何情绪化的表现都无济于事。她深吸一口气,迎着张成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张将军明鉴,此人趁乱投放异物,人赃并获,众目睽睽。此物为何,民女稍后查验便知,但必是毁坏染缸、破坏贡缎的恶毒之物无疑!此人受何人指使,因何要置我柳家于死地,请将军务必严查,撬开他的嘴!此乃有人蓄意破坏宫差,其心可诛!至于民女,唯有竭尽全力,保住这缸‘暮山紫’,以报总督大人给予机会之恩,以证柳家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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