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头,看向柳若漪。柳若漪不知何时己转过身,目光也落在那块腰牌上。她显然不认识这是什么,但从沈砚骤然凝重的脸色,也意识到此物非同小可。
“沈大人,这是……”她声音沙哑地问。
沈砚迅速将腰牌重新用布包好,收入怀中,沉声道:“柳小姐,此事……牵涉极大,超出本官预料。你需记住,今日所见所闻,尤其是这块腰牌,绝不可对外人提起半个字!否则,恐有杀身灭门之祸!”
他看着柳若漪,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包括陈永年,也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待本官禀明总督大人,从长计议。”
柳若漪看着沈砚凝重的脸色,又想起弟弟惨死的模样,眼中恨火更炽,但她也知道,沈砚如此郑重,此事定然非同小可。她咬了咬牙,将满心的仇恨和质问强行压下,缓缓点了点头:“民女……明白。”
只是那“明白”二字,说得异常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就在这时,另一名负责搜查马车残骸的亲兵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沾满泥污的布囊:“大人,在马车座位下的缝隙里,找到了这个。”
沈砚接过布囊,打开。里面没有银钱,只有几块碎银和一把小小的、黄铜打造的、造型奇特的钥匙。钥匙很旧,上面布满了划痕,但样式古朴,不似寻常门户所用。钥匙的尾端,还系着一小截褪了色的红绳。
“这是……”沈砚拿起钥匙,仔细端详,又看向柳明轩的尸身。难道,是明轩贴身藏着的?
柳若漪的目光也被那钥匙吸引。她盯着看了片刻,忽然,浑身剧烈一震!她猛地扑上前,一把从沈砚手中抢过钥匙,紧紧攥在手心,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钥匙嵌入皮肉!
“这……这是我爹的!”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悲痛再次颤抖起来,眼泪终于再次汹涌而出,混合着之前的血与恨,“是我爹书房里,那个紫檀木匣子的钥匙!那个匣子……那个匣子他从不让人碰,连我娘都不行!他说……他说里面装着柳家最重要的东西,除非……除非柳家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否则绝不能打开!”
她抬起泪眼,看着沈砚,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带着最后希望的光芒:“沈大人!我爹……我爹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他是不是在匣子里留下了什么?能扳倒陈永年,能为我柳家报仇的东西?!”
沈砚心头剧震!柳文轩留下的紫檀木匣?装着柳家最重要的东西?难道,不仅仅是那本暗账?还有更关键的证据?
“匣子现在何处?”沈砚急问。
“在……在柳家老宅,我爹的书房里。”柳若漪哽咽道,“老宅在城南,我爹去后,那里就封了,只有刘伯偶尔回去打扫……钥匙一首是我爹贴身收着,怎么会……怎么会到了明轩手里?”
她看着手中那沾着弟弟鲜血和体温的冰冷钥匙,心如刀绞。是丁,一定是父亲预感不祥,将钥匙交给了明轩,让他藏好,或者,是明轩在父亲死后,从父亲遗物中偷偷拿走的?他想保护姐姐,保护柳家,所以带着钥匙,被人带出城,却终究没能逃过毒手……
“立刻去柳家老宅!”沈砚当机立断,对赵铁虎道,“赵将军,你带人护送柳小姐和阿福兄弟先行回行辕,处理伤势,并加派人手保护,尤其是柳小姐的安全!本官带一队人,立刻前往柳家老宅,取那紫檀木匣!”
他又看向柳若漪,语气郑重:“柳小姐,兹事体大,本官需立刻前往。你且先回行辕,务必保重。令弟的仇,柳家的冤,本官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柳若漪紧紧攥着那把冰冷的钥匙,仿佛攥着最后的希望和弟弟的性命。她重重点头,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一切……拜托大人了。”
沈砚不再耽搁,迅速点了一队亲兵,翻身上马,在暮色完全降临之前,向着城南方向疾驰而去。
赵铁虎则安排人手,用临时制作的简易担架,小心收敛了柳明轩的遗体,并派人在附近仔细搜寻,可惜最终未能找到那截断指。随后,他带着柳若漪、受伤的青娘和阿福,以及其余亲兵,迅速撤离了这片充满了血腥和死亡气息的荒山古庵。
阿福坚持要自己行走,拒绝了担架,只是默默跟在柳若漪的担架旁,目光警惕,手中的刀始终未曾归鞘。他身上的伤口草草包扎过,血迹渗出,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紧紧守护在柳若漪身边,仿佛她是这黑暗世间,他唯一需要守护的光。
柳若漪躺在担架上,身上盖着亲兵给的毛毡,依旧觉得浑身冰冷。她睁着眼睛,望着头顶迅速暗沉下来的、不见星月的天空,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弟弟那张青白死灰的脸,脖颈上狰狞的伤口,还有那断掉的、沾着血的手指,反复浮现。
恨,如同毒藤,在她心中疯狂滋长,缠绕着五脏六腑,带来窒息般的痛苦,也带来一种毁灭一切的、冰冷的动力。
陈永年,内缉事厂,王公公,还有所有参与其中的人……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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