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多的快船是半个月后抵达应天的。当那份加急奏报被送到乾清宫时,朱元璋正和马皇后一起用晚膳。
“陛下,博多八百里加急。”小太监捧着奏报,声音都在抖。
朱元璋筷子一顿,接过奏报快速浏览。看着看着,他的脸色从平静到凝重,最后竟露出一丝笑意。
“重八,怎么了?”马皇后放下碗筷。
“你猜允熥那小子在倭国干了什么好事?”老朱把奏报递过去。
马皇后接过来一看,先是惊呼:“这孩子!居然跑去集市打探消息…”看到后面,眼眶就红了,“他拿自己的银子,给那老武士的孙子买药?”
“还不止。”朱元璋指着奏报最后一段,“他还让咱们的随行大夫给倭国百姓义诊,现在博多港都在传,说大明皇孙仁德。”
马皇后抹了抹眼角:“这孩子…随他爹,心善。”
“心善是心善,可也太冒险了。”朱元璋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有藏不住的骄傲,“老四那边也来了消息,说石见银山的实际产量,至少有账册上的三倍。”
“这么多?”马皇后吃惊。
“而且倭国百姓穷困,财富都被上层垄断了。”朱元璋放下奏报,沉思片刻,“这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得民心的机会。”老朱眼中闪过精光,“允熥那孩子误打误撞,倒是做对了。咱们大明天朝上国,去倭国通商,不能只想着金银,还得想着…人心。”
正说着,朱标匆匆赶来:“父皇,儿臣听说博多有消息…”
“你自己看。”朱元璋把奏报给他。
朱标看完,表情复杂——有担忧,有欣慰,更多的是无奈:“允熥这孩子…胆子太大了。”
“胆子大点好。”朱元璋难得为孙子说话,“不过得有个章程。标儿,你拟个旨意:第一,让老四在倭国设立医馆,费用从使团经费里出,就说…就说彰显天朝仁德。”
“是。”
“第二,允熥那孩子既然做了,就让他做好。告诉他,治病救人可以,但要注意分寸,别把自己搭进去。”
“是。”
“第三,”朱元璋顿了顿,“让李鲤来见咱。”
李鲤是半夜被从被窝里叫起来的。等他赶到乾清宫,发现朱元璋、朱标、马皇后都在,气氛倒不算紧张。
“兔崽子,”老朱开门见山,“允熥在倭国搞义诊,这事你怎么看?”
李鲤心里一咯噔,谨慎地说:“吴王殿下仁心仁术,实乃大明之福…”
“少拍马屁。”朱元璋一摆手,“说正经的。你觉得,这事能搞多大?”
这话问得有意思。李鲤想了想:“回陛下,此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皇孙个人善举;往大了说…可以是大明对倭国的一种姿态。”
“说下去。”
“倭国现在百姓困苦,上层腐败。如果我们能以义诊为切入点,在倭国各地设立医馆,免费或低价为百姓治病,再配合施粥、放粮…”李鲤越说越快,“用不了几年,倭国民心就会倒向大明。到时候,无论做什么事,都会顺利得多。”
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赞赏。
“但有个问题。”朱标开口,“如此大的开销,从何而来?总不能全从国库出。”
“可以…”李鲤灵机一动,“可以从通商利润里出。比如,我们卖给倭国的货物,每笔交易抽一成作为‘惠民基金’,专款专用。这样一来,倭国百姓得了实惠,咱们也没多花钱,还得了好名声。”
“羊毛出在羊身上。”朱元璋点头,“这主意不错。不过,具体怎么操作?”
“臣以为,可分三步走。”李鲤掰着手指,“第一步,在博多、平户、长崎这几个主要港口设立医馆,由使团的大夫坐诊。第二步,招募倭国本地懂医术的人,咱们出钱培训,让他们去各地行医。第三步…”
他顿了顿:“第三步,可以开办学堂,教倭国孩子学汉语、学医术、学农技。教出来的学生,自然亲近大明。”
马皇后听得连连点头:“这是积德的事。”
“不光是积德。”朱元璋目光深远,“这是百年大计。等这些孩子长大了,他们会记得是谁教他们识字,是谁教他们医术…到那时候,倭国还是倭国吗?”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李鲤心里明白,老朱要的从来不只是金银,而是更长远的控制。
“李鲤,”朱元璋看着他,“这事交给你办。拟个详细的章程,要花多少钱,要多少人,要多久见效,都给咱算清楚。”
“臣遵旨。”
“对了,”老朱补充道,“允熥那孩子…你给他写封信。别用官话,就用先生对学生的口气,告诉他哪些事该做,哪些事不该做。那小子听你的。”
“是。”
从宫里出来,天已经蒙蒙亮了。李鲤没回住处,直接去了户部值房。铺开纸笔,他先给朱允熥写信:
“殿下见字如晤。闻殿下在倭行医施药,仁心可嘉。然需切记:一不可孤身涉险,二不可轻信他人,三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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