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子里还很暗,只能勉强看清轮廓。苏璃躺在他身边,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他坐起身,颈骨发出细微的咔响。
外面已有走动声。
他掀开棚帘走出去。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他一激灵。广场上,几个弟子正抬着水桶往药棚方向去,脚步拖沓,但没停。
周擎站在废墟边,正跟人说话。看见林夜,他点点头,又继续吩咐。
林夜没过去。他走到井边,打上来半桶水。水很凉,泼在脸上,困意彻底散了。他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转身往大殿走。
殿前台阶上,柳清儿已经在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杂役服,袖口挽到手肘。头发简单束着,脸上还有没褪尽的倦色,但眼睛清亮。
“李师伯那边,银针用上了。”她说,“效果还行,能稳住几个内出血的。”
林夜嗯了一声。
“粮食早上又发了一轮。”柳清儿继续道,“按你说的,重伤的多半勺,轻伤的少半勺。没人闹。”
“王长老呢?”
柳清儿抿了抿唇。“没看见人。他那个徒弟说,师父昨夜没睡好,还在歇着。”
林夜没说话。他看向广场东侧,那里搭起了几个新棚,是临时灶房。炊烟升起来,混在晨雾里,有点呛人。
“今天修路。”他说,“我带三十个人去。你留在广场,盯着分发。重伤号那边,尤其要看紧。”
柳清儿点头。“药够吗?”
“撑两天。”林夜顿了顿,“两天后,再看。”
他没说看什么。柳清儿也没问。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直到陈小六跑过来,喘着气说人齐了。
北峰的路比想象中更难修。
塌方的山石堆了十几丈高,堵死了原本的通道。林夜带着人,从侧面绕。崖壁陡峭,只能靠绳索攀。
一个年轻弟子脚滑了,差点摔下去。林夜一把拽住他腰带,硬生生拉回来。那弟子脸白得像纸,半天没喘上气。
“歇一刻钟。”林夜说。
众人瘫坐在崖边凸起的石台上,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风吹过崖缝的呜咽。
林夜掏出水囊,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股铁锈味。他看向下方,宗门废墟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破败。
像被巨兽踩过的蚁穴。
他收回目光,腕上的链子轻轻磕在岩石上,发出细微的脆响。闭眼图案还是老样子,灰蒙蒙的,没动静。
但昨夜那股指引感,很清晰。
藏经阁。
他必须去。
歇够了,队伍继续往上。中午时分,终于绕到了塌方路段的上游。从这里能看到库房的一角,门半敞着,里头黑漆漆的。
“清理路面。”林夜下令。
众人拿起工具,开始搬石头。石头大小不一,大的要两三人合力,小的一个人就能抱走。尘土飞扬起来,呛得人直咳嗽。
林夜也动手。他搬起一块脸盆大的石头,手臂肌肉绷紧。石头很沉,棱角扎手。他走到崖边,扔下去。
石头滚落,发出轰隆隆的闷响,一路砸断几棵小树,最后消失在下面的山谷里。
陈小六凑过来,压低声音。“林师兄,我昨晚……听见点动静。”
林夜转头看他。
“就在西边林子里。”陈小六指了指方向,“像是什么东西在叫,又不是野兽。声音很怪,尖尖的,听着心里发毛。”
“什么时候?”
“后半夜,大概寅时。”陈小六咽了口唾沫,“我叫醒了旁边两个兄弟,我们仨守了半宿,但那声音再没响。”
林夜看向西边。那片林子很密,树冠连成一片墨绿。从这儿看过去,静悄悄的,只有风过时树梢微微摇晃。
“今晚加派巡逻。”他说,“每队多配两支火把。”
陈小六点头,还想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惊呼。
一个弟子摔了,被石头压住了腿。几个人慌忙围上去,七手八脚把石头搬开。那弟子的小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白骨刺破皮肉露出来,血汩汩往外冒。
林夜快步走过去。
伤者脸色惨白,牙关咬得死紧,冷汗瞬间湿透了额发。旁边有人慌了神,想伸手去碰断骨。
“别动。”林夜按住那人的手。
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布包里是柳清儿昨天打的银针,针头还带着锻打的毛刺。他抽出三根最长的,捏在指间。
“按住他。”他对陈小六说。
陈小六和另外两个弟子立刻压住伤者的肩膀和腰。林夜抬手,银针精准刺入伤者腿侧几个穴位。
伤者身体猛地一僵,随后软下来,紧绷的肌肉松弛了些。
林夜又抽出两根稍短的针,在断骨上方下针。血流的势头缓了。他撕下自己一截袖口,用力扎紧伤口上方。
“抬回去。”他起身,“找李师伯接骨。”
几个弟子连忙用担架抬起伤者,匆匆往山下赶。林夜看着他们走远,收回目光。指间的银针沾了血,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他擦干净针,收进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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