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铺硌得后背发僵。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颈。怀里的布包还在,硬邦邦地贴着胸口。外面传来隐约的喧嚷,比平日早些,也乱些。
他起身推门。
广场上聚着不少人。陈长老正大声指挥几个弟子,把几架修补过的板车往山门方向推。柳清儿也在,她挽着袖子,帮忙固定车上的绳索。
看见林夜,她远远点了下头。
林夜走过去。“不是要下山?”
“改时辰了。”柳清儿扯紧绳结,打了个死扣。“刚得的消息,有客来。陈长老说换粮的事拖一拖,先迎客。”
“客?”
“嗯。”柳清儿抹了把额角的汗。“说是流云剑宗的人,已经到了山脚。带队的是位长老,阵仗不小,拉了好几车东西。”
她压低声音。“看着像是……送东西来的。”
林夜看向山道。薄雾还没散尽,石阶蜿蜒向下,隐在青灰色里。确实有车轮轧过的轱辘声,混着马蹄叩石的脆响,由远及近。
陈长老已经带着几个还能撑门面的外门弟子,快步往山门迎去。
柳清儿扯了扯林夜袖子。“吴长老让我来喊你。说议事会的人都要到迎客殿去,你也得去。”
“我?”
“嗯。”柳清儿眼神有些复杂,“点名叫的。”
迎客殿在宗门东侧,是少数没被血祭彻底毁掉的建筑之一。但屋顶塌了半边,椽子像折断的肋骨支棱着。殿内勉强收拾过,残瓦碎砖清到墙角,露出坑洼的地面。
几把还能坐的椅子摆在正中,蒙着灰。
吴长老和另外两位幸存的长老已经在了。他们穿着浆洗得发硬的旧袍子,袖口磨出了毛边,但尽力挺直了背。
林夜走进殿时,吴长老冲他招招手。
“站这边。”吴长老声音沙哑,“待会儿别说话,看着就行。”
林夜站到柱子旁的阴影里。
殿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陈长老引着七八个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个青衫老者,面容清癯,蓄着长须,眼神很亮。他身后跟着几名年轻弟子,皆着淡蓝劲装,佩长剑,神色恭谨中带着好奇。
最后进来的是个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眉眼与老者有几分相似,但更跳脱些。他一进殿就四下打量,目光扫过塌陷的屋顶,顿了顿。
“墨长老,请上座。”陈长老指着那几把椅子,语气有些窘迫,“宗门遭难,招待不周,海涵。”
青衫老者——墨长老摆摆手。“陈长老客气了。遭此大劫,贵宗能保下薪火,已是不易。”
他坐下,弟子们在他身后站定。
吴长老上前半步,拱了拱手。“墨长老远道而来,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墨长老捋了捋须,“听闻青岚宗变故,宗主与诸位峰主皆不幸罹难,我等同为道盟一员,心下戚然。此番前来,一是吊唁,二是看看,有没有能帮衬的地方。”
他侧过脸,对身后一名弟子点点头。
那弟子从怀中取出一份礼单,双手递上。
陈长老接过,展开扫了一眼,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他深吸口气,将礼单传给吴长老。
吴长老看着,喉咙动了动。
礼单上列得细:灵米五十石,伤药二十匣,粗布三十匹,铁锭百斤。还有一栏写着“法阵材料若干”,后面跟着一串名字,多是修补基础阵法所需之物。
不多,但样样实在。
“这……”吴长老抬头,“墨长老,这份礼太重了。”
“不算什么。”墨长老语气平和,“流云剑宗与青岚宗毗邻数百年,往日虽往来不多,但同气连枝的道理是懂的。贵宗若真倒了,唇亡齿寒,下一个未必不是我们。”
他顿了顿,看向殿内残破的景象。
“东西在后头车上,稍后便可卸下。另外,我宗宗主托我带句话:若贵宗日后重建需人手或技艺,可遣人来我宗,必当相助。”
几位长老相互看了一眼。
陈长老眼眶有些红,他别过脸,用力眨了眨。“多谢……多谢墨宗主,多谢贵宗高义。”
墨长老颔首,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柱子旁的阴影里。
他看了林夜一眼。
那眼神很寻常,像只是随意一瞥。但林夜察觉到了,那不是看一个普通杂役弟子的眼神。
墨长老收回视线,对陈长老道:“听闻贵宗此次劫难中,有弟子表现卓异,以弱击强,护下了不少同门?”
陈长老怔了怔。“确有此事。都是弟子们拼命……”
“有个叫林夜的弟子?”墨长老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和,“可否引见?”
殿内静了一瞬。
吴长老看向林夜,眼神里带着询问。林夜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殿中光线稍亮处,躬身行礼。
“弟子林夜,见过墨长老。”
墨长老打量着他。
目光很沉,带着某种审视的力道,从林夜的眉眼扫到肩背,又落回他脸上。片刻,墨长老点了点头。
“修为不高。”他说,“但气息稳,眼神定。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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