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单于！这边！跟着我！” 一名满脸血污、只剩独臂的匈奴当户，用仅存的手臂挥舞着战斧，劈开两名秦军长矛手，硬生生在严密的盾墙中撕开了一个小口子。他回头冲着冒顿大吼，眼中是必死的决绝。

冒顿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他猛地将金刀掷出，将一名试图偷袭的秦军士卒钉死，然后拔出腰间备用的短刀，在数十名最忠诚的亲卫用身体组成的血肉盾牌掩护下，低头向着那个缺口猛冲过去。

“拦住他！” “别让匈奴单于跑了！” 秦军军官厉声大喝，更多的秦军向缺口涌来。

独臂当户狂吼一声，不退反进，挥舞战斧扑入秦军人丛，用身体挡住了刺向冒顿的长矛，瞬间被数支长矛刺穿，但他也用自己的生命，为冒顿争取了刹那的时间。那数十名亲卫，也如同飞蛾扑火，用血肉之躯挡住了两侧刺来的兵器。

冒顿抓住这用无数忠诚生命换来的刹那空隙，如同受伤的野狼，猛地从缺口处窜了出去！他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但终于冲出了最内层的包围圈。

然而，外面依然是秦军的海洋。只是，因为外围大军总攻，追击溃敌，这里的秦军相对薄弱一些，且注意力被远处的大溃败吸引。

“那里！穿金甲的是匈奴单于！” 有眼尖的秦军士卒发现了冒顿，大声呼喊。

冒顿心中一片冰冷，他知道，自己今天恐怕真的要葬身于此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面他挚爱的金狼大纛，早已在混战中不知去向，或许已经被秦军砍倒。他身边，只剩下不到百名伤痕累累、血染征袍的金狼卫，还在拼死护卫着他。

“长生天……不佑我大匈奴么……” 一股悲愤和暴戾涌上心头，冒顿举起短刀，就要向最近的秦军冲去，做最后的了断。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侧翼传来，伴随着匈奴语的狂吼：“大单于！这边！快上马！”

冒顿愕然转头，只见约莫两三百骑匈奴骑兵，在一个浑身是血、头盔都丢了的千夫长率领下，竟然奇迹般地冲破了外围秦军并不严密的拦截，杀了过来！他们是原本在外围冲杀，试图救援，见大势已去，便拼死集结了少数还能战斗的人马，不顾一切地向内冲杀，竟然真的找到了濒死的冒顿。

“是大当户阿胡儿！” 一名亲卫惊喜地叫道。

“大单于！快走！” 阿胡儿冲到近前，也顾不上行礼，一把将冒顿拉上一匹无主的战马，将缰绳塞到他手里，然后对着残余的金狼卫吼道：“保护大单于！跟我冲出去！”

这支援兵虽然人数不多，但生力军的加入，加上决死的勇气，竟然在秦军防线相对薄弱的侧翼，再次撕开了一个口子。阿胡儿一马当先，挥舞着弯刀，疯狂砍杀拦路的秦军，残存的金狼卫和匈奴骑兵则紧紧护卫着冒顿，拼死向外冲杀。

秦军因为主力都在追击溃敌，包围圈核心的兵力本就被抽调不少，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侧翼的决死冲锋打乱了一下阵脚，竟然真的被这群困兽般的匈奴残兵，护着冒顿，冲出了重围！

“追！别让匈奴单于跑了！” 负责清剿残敌的秦军将领又惊又怒，连忙调集兵马追击。但冒顿等人上了马，又是亡命奔逃，很快便混入了外面漫山遍野的溃兵潮中，再也难以分辨。

夕阳如血，将整个饮马川战场染成一片暗红。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残破的旗帜、丢弃的兵刃、无主的战马，遍布四野。秦军嘹亮的追击号角和匈奴溃兵绝望的哭喊，交织在一起，奏响了这场决定北疆命运的决战，最残酷，也最辉煌的终章。

蒙恬站在高台上，望着冒顿残部逃遁的方向，又看了看眼前这伏尸遍野、缴获无数的战场，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他知道，冒顿跑了，此战未能竟全功，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隐患。但，二十万匈奴联军主力，经此一役，已然灰飞烟灭。北疆胡患，至少可保十年太平。

“传令，收兵。救治伤员，清点战果，打扫战场。”

蒙恬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也带着胜利者的威严，“另，飞马捷报，传讯咸阳：饮马川大捷，斩首无数，匈奴远遁，北疆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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