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溜出货舱,意味着暴露在可能被任何水手发现的危险中。但继续像地鼠一样困在黑暗里,对时间和外界一无所知,同样危险,而且会让他们在需要做出下一步决定时陷入彻底的盲目。
“等夜深,人最困的时候。” 拉苏最终同意了,但补充道,“一定要小心。只听,只看,不要有任何行动。一有不对,立刻回来。”
等待再次变得漫长。他们根据饥饿感和疲惫程度,推测此刻可能已近午夜。货舱外的动静明显减少了,只有海浪声、风帆的鼓荡声和船体结构持续的呻吟。偶尔能听到甲板上传来的、模糊的脚步声和低语,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托尔比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挪到了货舱门附近,将耳朵贴在冰冷的木板上,仔细倾听了许久。然后,他极其缓慢、谨慎地,开始检查那扇厚重的木门。门从里面无法打开,但或许有别的办法。他摸索着门板的边缘、合页处,手指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缝隙或松动。最终,他的手指在门板靠近底部的一个角落停住了。那里似乎有一块木板因为潮湿或磨损,边缘有些翘起,与门框之间留下了一道极其狭窄的、不到一指宽的缝隙。
托尔比没有说话,只是从行囊里(一直随身携带的小包裹)摸出一把薄而锋利的剥皮小刀。他将刀刃小心翼翼地插入那道缝隙,然后屏住呼吸,用极其缓慢、稳定的力道,开始一点一点地、沿着木纹的方向撬动。木头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但在货舱固有的各种噪音掩盖下,并不明显。这个过程极其考验耐心和技巧,稍有不慎,就可能弄出大的响动,或者折断刀尖。基莫和拉苏在黑暗中凝神倾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只听“喀”的一声轻响,仿佛是什么东西松脱了。托尔比停止动作,再次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确认安全后,他继续用刀刃扩大那个缺口。又过了一会儿,他收回小刀,用手指试探了一下,然后,他将眼睛凑到了那道被他撬开的、狭窄的缝隙前。
从门缝看出去,视野极其有限,只能看到一小段昏暗的、被水渍浸染的船舱过道木板墙,以及远处一点摇曳的、可能是挂灯的光晕。但就是这一点点外界的信息,也如同甘泉滋润着干渴的心灵。托尔比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只有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眼睛,透过缝隙,贪婪地吸收着外界的信息——光线明暗的变化,偶尔经过的人影的晃动,远处隐约传来的说话声的片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基莫和拉苏在黑暗中等待着,每一秒都充满焦虑。终于,托尔比轻轻退了回来,摸索着回到他们藏身的缝隙。
“怎么样?” 拉苏立刻用气声问。
“外面是过道,没人。” 托尔比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稍快,“能看到一点光,应该是从上层甲板的舱口或者舷窗透下来的。我听到上面有水手说话,很远,听不清内容。船在正常航行,风浪不大。从船体摇晃的节奏和噪音判断,航向应该是向南,没错。”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我听到有敲钟报时,大概是……凌晨两三点。我们已经在海上差不多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这个信息让三人心头稍定。这意味着“晨星号”已经远离波尔沃港口,进入了相对开阔的海域。水手们的巡查会变得更加例行公事,而不会像启航前后那样警惕。
托尔比带回来的信息有限,但至关重要。它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货舱内绝对的黑暗和信息封闭,让他们对自身处境有了一个模糊的定位。航向正确,时间在流逝,船在向南。这就够了。至于食物和水的短缺,寒冷的折磨,这些肉体的痛苦,在希望的支撑下,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一些。
他们再次蜷缩回那冰冷的缝隙,分享了一点点硬如石块的面包和最后几口清水。干渴的喉咙得到一丝滋润,但饥饿感依旧灼烧着胃部。基莫将最后一点面包屑珍惜地舔进嘴里,感受着那粗糙的颗粒划过食道。他怀里,那包报纸紧贴着心口,仿佛也在随着他的心跳,发出微弱的、坚定的搏动。船在破浪前行,载着他们,也载着这黑暗中的秘密,驶向芬兰湾的深处,驶向那个名叫赫尔辛福斯的港口,驶向迷雾重重、吉凶未卜的下一程。货舱外,大海低吼,风帆鼓荡,这艘双桅帆船正按照既定的航线,向着南方,不疾不徐地航行,对隐藏在它腹地黑暗角落里的三名不速之客,浑然不觉。
喜欢极北之虎:我在芬兰打造工业帝国请大家收藏:(www.xtyxsw.org)极北之虎:我在芬兰打造工业帝国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