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驱寒酱”不同。如果能进一步改良工艺,比如通过自然风干、小火焙炒或者加入某些天然防腐的香料,将其制成更耐储存、便于运输的酱干、酱粉或者浓缩酱膏,那么跨越千山万水,成为异域餐桌上的珍品,并非不可能。这,或许是一条值得投入精力去探索的出路。
“酱……可以跟他深入谈谈。”李牧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在权衡,“但……核心法子,不能给。只能……卖成品。供应量……初期也不能太多。”他需要牢牢掌握源头,保持这种稀缺性带来的高溢价和主动权,也要最大限度地防止制作工艺外泄,被他人仿制。饥饿营销,在任何市场都是通用的法则。
“俺明白!姑爷放心,俺晓得轻重!”王老五郑重应下,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俺会跟他好好周旋,既要让他看到利,又不能让他觉得咱们急于求成,定要谈下一个对咱们最有利的长久章程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阿卜杜勒为了表示诚意,还主动提出,他下次商队从西域返回时,可以无偿给咱们带些那边特有的、大元罕见的香料种子或者果苗,看看能不能在咱们这后园里试种看看。”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李牧对引进新的作物、丰富自己的“素材库”一直抱有浓厚的兴趣。新的香料,可能意味着新的产品,新的味道,新的市场。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兴趣:“可以……让他带。种类……不嫌多。”
正事谈完,王老五又想起一事,说道:“对了,姑爷,小翠姑娘,俺今天在回来的路上,在茶肆里歇脚时,听邻桌几个看似在宫里当差的人闲聊,好像……宫里对咱们的‘如意菜’不是一般的满意。听说太后娘娘凤心大悦,食欲都好了不少,还特意重赏了负责采买和呈送的内侍。这事儿在宫里都传开了,连带着好些个得宠的嫔妃、以及几位皇子公主的府上,都开始明里暗里地打听这‘如意菜’的来历和供应呢。”
小翠闻言,眼睛顿时亮得像夜里的星辰,双手不自觉地握在了一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姑爷,咱们的豆芽,这是要名扬宫廷,震动京城了啊!往后,谁还敢小瞧咱们竹韵轩?”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订单如雪片般飞来,银钱堆积如山的景象。
然而,李牧的脸上却并没有流露出太多预期的喜色,反而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了眉头。名声越大,聚焦而来的目光就越多,其中蕴含的机遇固然诱人,但随之而来的风险和麻烦也可能呈指数级增长。皇宫,那是天下权力斗争最集中、最残酷的地方,水深似海,暗礁密布。这小小的豆芽,一旦被卷入某些无形的漩涡,成为各方势力博弈的筹码或者攻讦的借口,那么它带来的,就未必是福,反而可能是顷刻覆灭的祸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树大招风……”他望着院墙角那几株在秋风中摇曳的、已略显枯黄的杂草,轻声说了一句,目光变得幽深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因名声鹊起而悄然汇聚、即将汹涌扑来的暗流与危机。
他必须加快脚步了,必须在风雨真正来临之前,让自己拥有足够厚重的根基和足够坚韧的船身。
当晚,竹韵轩书房的窗户纸上,再次映照出油灯摇曳到深夜的昏黄光芒。
李牧坐在那张崭新的、还散发着木头清香的简陋书案后,面前铺开着几张质地粗糙的草纸。他手中那截炭笔移动得飞快,在上面重新勾勒、细化着未来的发展蓝图。
后园那两座计划中的暖棚,结构需要优化,必须确保在寒冷的冬季也能维持豆芽生长所需的温度,或许可以借鉴“火墙”或者深层地窖恒温的原理?豆芽的培育技术细节还需要继续优化,不同豆种的发芽率、抗病性需要系统记录,寻找进一步提高单位产量和稳定品质的方法。“驱寒酱”的改良必须立刻提上日程,成立一个专门的试验小组,尝试不同的干燥、制粉工艺,寻找天然且无味的防腐材料。与胡商阿卜杜勒的合作需要制定详细的谈判策略和契约条款,既要借助他的渠道打开西域市场,获取高额利润和稀有种子,又必须确保核心技术和供应链的绝对掌控,防止受制于人。
他还需要更广泛、更深入的信息渠道。不仅仅是市井消息,更需要了解朝堂政策的动向,各地物产的丰歉,乃至边境互市的情况。王老五搭建的底层关系网只是一个开始,如同树木的根系,还需要向更深处、更广处蔓延,才能汲取到足够的养分,支撑起参天大树。
与此同时,锦瑟堂内。
萧文秀卸去了白日里见客的正式钗环,只松松地绾了个髻,斜倚在铺着柔软银狐皮的暖榻上,身上盖着一床苏绣锦被。榻边的小几上,一盏造型精美的琉璃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映照着她略显疲惫却依旧清冷的容颜。
严嬷嬷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一杯刚沏好的、温度适口的参茶轻轻放在小几上,然后垂手侍立在一旁,低声禀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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