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6年9月27日，周六，上午十点半。

N城的秋天终于有了模样，银杏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雪。小区门口的石榴树结了几个红彤彤的果子，沉甸甸地挂在枝头。

林凡正在阳台上收晾了一上午的被褥，安安和星月在客厅里练四手联弹——安安弹低音部，星月弹高音部，磕磕绊绊的，像两只刚学飞的小鸟。苏晚晴（星）在厨房炖排骨汤，用的是苏晚晴的身体，但炖汤的手法是苏晚星的——料足、火大、时间短。苏晚星（晴）在旁边切水果，用苏晚星的身体，切得细细的、摆得整整齐齐，是苏晚晴的习惯。

林凡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

“林凡？我是陈昊。”

林凡愣了一下。陈昊——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了。上一次联系，还是星月出生那年，陈昊寄来一辆高级婴儿车。后来偶尔在朋友圈点赞，再后来就渐渐淡了。算起来，快八年了。

“陈昊？好久不见。”林凡把被子搭在沙发上，走到阳台角落。

“好久不见。我现在在N城，想着好久没看你了，方便的话想去你家坐坐。方便吗？”陈昊的声音还是那样，爽朗、阳光，带着户外运动者特有的中气。

林凡犹豫了不到一秒：“方便。你认识路吗？我发你定位。”

“认识。你们那个小区，我记得。当年我去过。”

挂了电话，林凡走进客厅。“晚星，晚晴，陈昊要来。”

苏晚晴（星）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汤勺：“谁？”

“陈昊。以前送过婴儿车那个。”

苏晚星（晴）也抬头，手里的水果刀停了一下：“他来干嘛？”

“说在N城，想来看看我们。”

两人对视了一眼。苏晚晴（星）用的是苏晚晴的身体，但眼神是晚星的，带着一点意外。苏晚星（晴）用的是苏晚星的身体，但眼神温柔的，是晚晴的。

“他来就来呗。”苏晚晴（星）说，“又不是不认识。”

“他结婚了，不知道带不带老婆。”林凡说。

“带就带。我们家又不是见不得人。”

苏晚星（晴）放下水果刀，擦了擦手：“那我要不要换件衣服？”

“不用。你这样挺好。”林凡说。

安安从钢琴前抬起头：“爸爸，谁要来？”

“一个叔叔。爸爸的老朋友。”

“叫什么？”

“陈昊叔叔。”

安安想了想，摇头：“不认识。”

“你很小的时候他来过。还送过你一辆婴儿车。”

安安想了想，还是没印象，继续弹琴了。

十一点半，门铃响了。林凡去开门，门口站着两个人——陈昊和他的妻子。

陈昊四十出头，比林凡大两岁，但看起来比林凡年轻。常年的户外运动让他保持着很好的身材，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角有细纹，但笑起来还是一口整齐的白牙。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牛仔裤，登山鞋，像是随时准备去爬山的。

他旁边的女人，看起来三十五六岁，长发披肩，穿着卡其色的风衣，气质温婉。她微笑着站在陈昊旁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一盒点心。

“林凡！”陈昊拍了拍林凡的肩膀，“你还是老样子，没怎么变。”

“你也没变。”林凡笑了，“进来，进来。”

陈昊和妻子换鞋进门。苏晚晴（星）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汤。陈昊看到她，笑了：“晚晴，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漂亮。”

苏晚星用的是苏晚晴的身体，微笑了一下：“谢谢。你也没老。”

苏晚星（晴）也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水果拼盘。陈昊看到她，愣了一下：“晚星？你还住这儿？”

苏晚晴用的是苏晚星的身体，温柔地笑了：“对。我一直住这儿。”

陈昊看了看苏晚晴（星），又看了看苏晚星（晴），摇头：“每次看到你们姐妹俩，我都分不清。你们就不能一个人穿红一个人穿绿？”

“穿了你也分不清。”苏晚晴（星）笑了。

陈昊的妻子在旁边有些腼腆。陈昊揽着她的肩膀介绍：“这是我老婆，周敏。敏敏，这是林凡，我老友。这是林凡的妻子苏晚晴，这是晚晴的妹妹苏晚星。”

周敏微笑：“你们好。陈昊总提起你们。”

安安和星月从钢琴前站起来，走过来。安安十岁了，个子到苏晚晴肩膀，扎着高马尾，穿着白色卫衣，像个大姑娘了。星月七岁，短发，穿着红色外套，抱着兔子。

“叔叔好，阿姨好。”安安有礼貌地说。

星月也跟着说：“叔叔阿姨好。”

陈昊蹲下来，看着安安：“你是安安？都这么大了。你小时候我抱过你。”

安安礼貌地笑了笑：“我不记得了。”

“那时候你才几个月大。”陈昊笑了，又看星月，“这是星月？你出生那年我送了婴儿车。”

星月抱着兔子，认真地说：“那辆车坏了。但是星月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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