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5年12月28日,周五,晚上七点。
N城的深冬,天黑得早,六点刚过就全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映在银杏树光秃秃的枝桠上。城南小区三号楼的客厅里却灯火通明,乐声悠扬。今天是林凡和苏晚晴结婚三十周年的日子——珍珠婚。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最亲近的人。客厅里摆了四张圆桌,铺着淡金色的桌布,桌上摆着百合与红玫瑰。墙上挂了一条横幅,写着“林凡 & 苏晚晴 珍珠婚快乐”,是星月写的,字迹已经很有样子了。
安安从北京赶回来了,昨天下午到的。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大衣,里面是黑色连衣裙,头发盘起来,没有戴草莓发卡——她说“今天正式场合,不戴了”,但苏晚星知道,她外套口袋里放着一盒新的草莓发卡。星月穿着红色连衣裙,头发剪得更短了,像个假小子,但笑起来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她一直在帮忙招呼客人,给长辈倒茶,给小朋友分糖果。
客人到齐了。苏母和苏父坐在主桌,苏母八十四岁了,走路要拄拐杖,但精神还好。苏父八十六岁,听力不太好了,但看到安安和星月过来叫“外公”,他笑着点头。林母和林父也来了,林母八十岁,头发全白,但腰板还很直,林父八十三岁,坐在轮椅上,被林母推着进来。陈昊和周敏也来了,陈昊五十七岁,头发白了大半,但笑容还是那副爽朗的样子。周敏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羊绒衫,安静地坐在他旁边。小雨也来了,四十多岁的她创办了自己的摄影工作室,但今天她没带相机——她说“今天好好吃饭,不拍了”。不过苏晚星还是带了,她的徕卡就放在桌上,随时可以拿起来。
林凡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头发白了大半,但精神很好,腰板挺直。苏晚晴穿着浅紫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鬓角的白发用一根银色发簪别住,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环——是林凡今年送她的生日礼物。苏晚星穿着香槟色的长裙,头发披着,脖子上挂着那台徕卡相机,走到哪都有人问“晚星,今天你到底是客人还是摄影师?”
“都是。”她笑着回答。
晚宴开始了。林凡站起来,举着酒杯——这次是真的酒,红酒,他说“三十年了,值得喝一杯”。
“谢谢大家来。”他的声音有点哑,“今天是我和晚晴结婚三十周年。三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我们从年轻走到中年,短到一眨眼就过去了。”他看了一眼苏晚晴,她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三十年前,我娶了晚晴。那时候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会有安安,会有星月,不知道晚星会一直住在我们家。但我知道,我要和这个人过一辈子。”他顿了顿,“现在我知道了。未来很好。因为她们都在。”
苏晚晴的眼泪掉下来了。苏晚星也在擦眼睛。安安递纸巾,星月递水杯。
“敬三十年。”林凡举杯。
“敬三十年。”所有人举起杯子。
晚宴进行到一半,有人喊:“跳舞吧!”客厅中间腾出了一块空地,音乐换成了慢四。安安站起来,拉着星月:“走,跳舞。”星月不太会跳,被安安带着转圈,笑得东倒西歪。陈昊请苏晚晴跳舞,苏晚晴看了林凡一眼,林凡点头,她站起来,跟着陈昊进了舞池。
“晚晴,你年轻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特别。”陈昊一边跳一边说。
“谢谢。你也很年轻。”
“现在老了。”
“老有老的味道。”
陈昊笑了。
周敏坐在旁边,看着陈昊和苏晚晴跳舞,没有吃醋。因为她知道,陈昊心里的人,早就不是苏晚晴了。他只是想跟老朋友跳一支舞。苏晚星坐在桌边,翻看着今天拍的照片。安安和星月已经跳累了,回到座位上吃水果。苏晚晴跳完回来,坐到林凡身边。
“累吗?”林凡问。
“不累。好久没跳了。”
“那再跳一支。”
“跟谁?”
“跟我。”
林凡站起来,向苏晚晴伸出手。苏晚晴笑了,把手放在他手心里。两人走进舞池,音乐正好换了一首老歌——《月亮代表我的心》。安安拿出手机拍视频,星月也跟着拍。苏晚晴靠着林凡的肩,轻声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跳舞吗?”
“记得。在大学舞会上。你穿白裙子,我踩了你好几脚。”
“你那时候不会跳。”
“现在也不会。”
“但你踩不到了。”
“因为熟练了。”
苏晚晴笑了。他们慢慢地转着圈,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们——不是在看跳得好不好,是在看一种默契,一种相处了三十年才有的默契。苏晚星举起相机,拍了一张。灯光下,林凡和苏晚晴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靠得很近。她按下了快门。
一曲结束,大家鼓掌。林凡没有松开苏晚晴的手,而是转头看向苏晚星。苏晚星正低头看照片,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林凡牵着苏晚晴走过去,走到苏晚星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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