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字很轻。

像羽毛轻轻地拂过耳畔。

却又像三块最沉的巨石，狠狠地砸在了何雨婷那早已不堪一击的心上。

我没事。

她怎么可能没事。

何雨婷那颗刚刚才稍稍落下的心，在这一刻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

想戳穿她那苍白无力的谎言。

想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所有的话在这一刻都卡在了喉咙里。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紧紧地抱住怀里那个冰冷的颤抖的身体。

试图用自己那微不足道的温度去融化那早已冰封的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怀里的人没有再说话。

那微微的颤抖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就在何雨婷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

那个一直蜷缩成一团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转过身。

在那狭小的黑暗的空间里面对着她。

何雨婷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温热的、带着一丝湿润气息的呼吸轻轻地洒在她的脸上。

很近。

近到她甚至能在这无尽的黑暗中看清她那长长的、浓密的、像两把小扇子一样的睫毛。

近到她能清晰地听到那另一颗同样失控的心跳。

咚。

咚。

咚。

一声又一声，在这寂静的黑暗中敲击着她那早已融化了的心。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只是安安静静地对视着。

仿佛要将对方吸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

单栖辰终于又开口了。

那声音依旧是闷闷的、沙哑的。

却比刚才那句“我没事”多了一丝人气。

“雨婷。”

她叫了她的名字。

“嗯。”

何雨婷轻轻地应了一声，那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知道吗？”

“我七岁生日那天，是怎么过的吗？”

那一句充满了悲伤的问话，像一把最锋利的钥匙，瞬间就打开了何雨婷那早已尘封的好奇心。

她摇了摇头。

“那天，”单栖辰的声音很轻很飘，像一缕来自遥远过去的青烟，“我妈妈给我买了一个很大的蛋糕。上面有七根彩色的蜡烛，还有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塑料娃娃。”

何雨婷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那一定很美很梦幻。

然而单栖辰的下一句话，却像一盆最冷的冰水，瞬间就浇灭了她所有的幻想。

“我爸爸也在。”

“他那天没有加班，也没有出差。”

“他就坐在我的对面，安安静静地抽着烟，一根接着一根。”

“我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着，做了一大桌子我喜欢吃的菜。可乐鸡翅，糖醋排骨，还有番茄炒蛋。”

“那时候我还很小。我以为那是我过得最幸福的一个生日。”

“我穿着我妈妈新给我买的白色连衣裙，坐在那个插着七根蜡烛的蛋糕前，闭着眼睛许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愿望。”

“我希望爸爸妈妈可以永远这么陪着我。”

“我希望我们一家人可以永远在一起。”

她说到这里，声音几不可查地顿了顿，那总是清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浓浓的自嘲。

“很可笑，对不对？”

“不可笑。”

何雨婷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那是一个七岁的孩子最朴素最真诚的愿望。

怎么会可笑。

单栖辰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反驳。

她依旧沉浸在自己那灰色的回忆里无法自拔。

“我许完愿，睁开眼睛，准备吹蜡烛。”

“然后，我看到了我爸爸和我妈妈在蛋糕的另一边对视着。”

“他们的眼神很奇怪。”

“那不是在看一个过生日的小寿星的眼神。”

“那是一种充满了疲惫、怨恨与解脱的复杂的眼神。”

“然后我爸爸开口了。”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陌生的平静的语气对我妈妈说，‘说吧’。”

“我妈妈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看着我，那目光像在看一个即将要被宣判死刑的犯人。”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比我爸爸还要平静还要绝望的声音对我说，‘辰辰，我和你爸爸要离婚了’。”

“轰——！”

何雨婷感觉自己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用最平静的语气讲述着最残酷故事的女孩。

那颗早已被心疼填满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七岁。

生日。

蛋糕。

离婚。

这几个毫不相干的词语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幅足以摧毁一个孩子整个世界的惨剧。

“我当时愣住了。”

单栖辰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声音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却又让何雨婷听出了那死水之下所隐藏的巨大汹涌的悲伤。

“我不知道离婚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看到我妈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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