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形半透明，身体边缘不断有星屑脱落又凝聚，整个人像是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星云。

上次在主宰殿交天道碎片的时候他也是最后一个，犹豫了很久才松手。

这次他的位置仍然是最外围——随时可以退走的位置。

剩下的四大种族，林奕是第一次见到他们的主宰。

永恒王当年在帝落宫里说过十大种族中还有四尊未出场的主宰，天道碎片还差四份。

这四族的主宰此刻全部在场，但站位和其他六族截然不同——不是一字排开，而是四人围成了一个极小的圈，彼此之间不到一臂的距离，像是在互相戒备，又像是在共同防御。

灵族主宰名为青蕨，是十大种族中唯一一个植物化形的主宰，下半身不是腿，是无数根扎进虚空中的气根，每一根都在缓慢蠕动，从虚空中汲取养分。

她的上半身是一个老妪的模样，满脸褶皱，头发是垂下来的藤蔓，藤蔓上挂着七颗果子，每一颗果子里都封着一个沉睡的婴儿——那是灵族的七位长老，用这种方式保存生机。

兽族主宰裂牙的外形最不像人，他是一头直立行走的巨狼，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鬃毛，每一根鬃毛的尖端都凝固着一滴血，血滴在虚空中悬浮不落。

他的眼睛是竖瞳，瞳孔深处倒映着一轮血月。

冥族主宰名为骨舟，整个人裹在一件连帽黑袍里，帽兜下面看不到脸，只露出两只手——不是手，是两只骨爪，指节极长，每个关节都凸出皮肤，关节处嵌着极小的黑色符文。

他的脚下踩着一艘白骨小舟，舟身由无数块人骨拼成，每一块骨头上都刻着不同的名字。

最后一位是翼族主宰云阙。

他和骨舟刚好相反——浑身纯白，六对翅膀在背后展开，每一根羽毛都透着柔和的白光。

他的脸极年轻，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但那双眼睛里的瞳孔已经散成了六个重影，每一重影都对应着一个不同的纪年。

林奕收回目光，在心里把十族主宰过了一遍：苍吾、厄渊、巨岩、敖煌、炎羽、虚宿、青蕨、裂牙、骨舟、云阙。

十位主宰全部到场。

但没有人动手。

原因很简单——天道法则压着。

灵根上方的虚空深处悬着一只眼睛。

那不是任何种族的眼睛，是天道本身的意志显形。

那只眼睛半睁半闭，瞳孔里倒映着世界灵根的完整影像。

它在等待灵根自行碎裂，在碎裂完成之前，谁敢提前动手，谁就会被天道之力直接湮灭。

不是镇压，不是击退，是湮灭——从灵魂到肉体到本源到因果线，一键删除。

苍吾敲手腕的动作停了。

厄渊嘴角的笑收了一分。

巨岩的鼾声断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等同一个瞬间——灵根碎裂的那个刹那，天道之眼闭合的那个刹那。

那一个刹那是整个九天宇宙唯一没有法则压制的窗口期，谁抢在窗口期出手，谁就能拿到第一块碎片。

林奕把石斧握在手里，斧刃上的泉水停止了涌动。

他的右拳中道临碎片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共鸣，是预警。

同步率99%之后这块碎片和他的神识已经完全打通，碎片能感知到任何一丝针对他的杀意。

现在杀意从九个方向同时涌来，每一个主宰都没有动手，但每一个主宰都把他列为了第一目标。

因为他没有主宰位格。

十族主宰九族有主，唯人族无。

抢灵根这种事，先捏死最弱的那个，是所有人的本能。

林奕把石斧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块在黑石广场刻下的“生”字黑石。

黑石入手的一瞬间，净土三十七亿前人意志在他身后同时睁开了眼睛。

意志共鸣不需要距离，青铜门和净土之间的法则通道已经被道临打通了，三十七亿前人意志可以随时投送到九天宇宙的任何一个坐标。

苍吾的眉毛动了一下。

厄渊嘴角最后一丝笑意消失了。

巨岩睁开了眼。

林奕把黑石放在虚空中，盘腿坐了上去。

不是不紧张，是腿酸了——从青铜门走出来到现在站了快一个时辰，那半块桂花糕还没消化完，顶在胃里硬邦邦的。

盘腿坐下的姿势不太雅观，但他不在乎。

九族主宰同时把目光从灵根移到他身上。

林奕抬头看灵根。

灵根表面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每一条裂纹的尽头都在往外喷涌液态的天道本源——快了，最多还有小半个时辰。

他收回目光，又从怀里掏出那半块咬不动的桂花糕，在膝盖上磕了磕，试图把它磕碎。

敖煌的龙尾又从虚空中扫出来了，这次是冲着林奕直接飞过来的——龙尾尖上那块缺鳞的位置精准地停在桂花糕上方三寸处，尾尖一卷，把桂花糕从他手里卷走了。

“龙族不吃素。”林奕说。

敖煌已经把桂花糕扔嘴里嚼了，嚼了三下，龙脸皱成一团：“你管这玩意儿叫素？这明明是化石。”

气氛松了一线。

但也就是一线。

灵根上一条主裂纹忽然炸开，炸裂的声响不是声音，是一种从法则底层传来的震动，所有人的本源都跟着跳了一下。

天道之眼开始缓缓闭合——不是在休息，是在蓄力。

当它再次睁开的时候，就是灵根彻底碎裂的那一刻。

林奕从黑石上站起来，把石斧重新换回右手。

三十七亿前人意志的共鸣在他背后聚成了实质，化作一片看不到边际的人影汪洋。

那些人影里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穿着末日前的白衬衫，有的穿着归墟界的粗布衣，有的穿着净土的陨龙钢胸甲。

所有人影都面朝同一个方向——世界灵根。

苍吾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震得虚空嗡嗡响：“林奕，你没有主宰位格，抢碎片的时候速度比不过我。”

“我知道。”

“那你凭什么？”

林奕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石斧。

斧刃上的泉水重新开始涌动，涌出来的水顺着斧柄淌到他手腕上，在那道“生”字印记上打了个转。

“凭我比你们多一样东西。”

“什么？”

“死过一次。”

灵根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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