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那句“死过一次”说完，苍吾不接话了。

不是不想接，是没法接——在场十个主宰九个没死过，死了还能坐在这跟人抢灵根的，整个诸天万界找不出第二个。

厄渊倒是笑了一声，笑声从魔族阵营传出来，像是两块骨板互相刮擦：“死过一次的人多得很，我魔族死灵军团里一抓一大把。但死了一次还能把道临碎片同步到九成九的，就你一个。”

“所以你是夸我还是夸道临。”

厄渊的笑声卡了一瞬。

敖煌在旁边嚼桂花糕嚼得嘎嘣响，听到这句差点噎住，龙尾往虚空中猛拍了一下才把碎末咽下去：“别说了，再说他又要讲那个‘根不动树不倒’了。”

“你不爱听。”

“听多了牙酸。”

炎羽忽然开口了，声音极冷极淡，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过来：“他说的不是牙酸的事。他在拖时间。”

林奕看了炎羽一眼。凤族主宰的脸藏在十二位长老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里没有敌意，但也没有善意——是纯粹的分析，像一只鸟站在枝头评估地上那条蛇有没有毒。

“你从青铜门出来的时候道临碎片同步率是九成九，到现在还是九成九。”炎羽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最后那百分之一卡在哪，你自己知道吗。”

林奕没有回答。

他知道。那道百分之一的缺口不是碎片本身的问题——是龙神血脉的问题。生存手册面板上写得明明白白，“龙神血脉纯度未知，与道临碎片产生交叉共鸣，共鸣频率不稳定”。频率不稳定意味着同步率卡在九成九永远到不了十成。到不了十成就意味着他抢灵根的时候速度确实比不过苍吾。苍吾是神族主宰，神族天生速度属性拉满，在没有任何法则压制的情况下苍吾全力爆发可以把时间线拉出一个微小折痕。林奕现在准古神的境界加石斧加前人意志，勉强能跟上苍吾七成速度。

七成不够。

敖煌嚼碎屑的动作停了。他把嘴里剩下的桂花糕吐出来放在龙爪上——不是嫌难吃，是把嘴腾出来说话。

“林奕。”

“嗯。”

“你右臂上那块龙鳞，还给我。”

“我说了不还。”

“我不是要回去。”敖煌把龙爪上那块桂花糕碎屑捏成一个小团弹进嘴里咽下去，然后伸出一根龙爪指着自己胸口，“你催动那块鳞片的时候，能借到我三成龙族本源。三成不够你追上苍吾，但如果你把我的本源和你体内龙神血脉同时激活——”

炎羽替他把后半句说了：“双重龙族共鸣。苍吾的速度优势会被拉平。”

林奕低头看着自己右臂。那块金鳞鳞片嵌在皮肤里已经很久了，从归墟界一直嵌到现在，平时不痛不痒，只有在敖煌靠近的时候会发烫。此刻鳞片正在发烫，烫意顺着经脉往上走，走到肩膀的时候被道临碎片的气息拦住了——两种力量在肩胛骨的位置撞在一起，互相弹开。这就是共鸣频率不稳定的根源。

“双重共鸣需要把两种龙族力量强行拧在一起。”林奕说，“我体内道临碎片和龙神血脉本来就在打架，再加一股外来本源，三种力量在身体里搅，搅不好会炸。”

“会炸。”敖煌承认得极其干脆，“炸了你就没了。但不炸你抢不到灵根。抢不到灵根你就进不了九天秘境。进不了九天秘境你就成不了大帝。成不了大帝人族就接着当血食。你自己算账。”

武朗在队伍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对刘君说：“敖煌这龙平时看着憨，算起账来比我老家账房先生还利索。”

刘君没理他，雷光在指尖跳了一下又灭掉——他很紧张，整个远征军都很紧张，只有武朗在这种时候还能说俏皮话。

林奕把右臂袖子撸上去。金鳞鳞片嵌在皮肤里的位置正好在道临碎片封印点的上方，两股力量隔着不到一寸的距离互相排斥，排斥产生的震动沿着骨头往下传，传到指尖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三种力量搅在一起，总得有个介质。”他说。

“有。”李铁生的声音从队伍里传出来。老铁匠把师父的旧锤扛在肩上，挤出人群走到林奕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那是一块黑石——元素王庭回收完成之后师父留给他的那块黑石，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生”字。他把黑石翻过来，背面多了一道新刻的痕——不是字，是一道铁锤砸上去的印子。

“我师父刻字用的是指甲。我用的是锤子。”李铁生把黑石塞进林奕左手，“三种力量拧不到一起，就用铁匠的办法——烧红了叠起来锤。这块黑石在元素王庭的火炉里烧了一万年，什么都能扛。”

林奕握紧黑石。石斧在右手，黑石在左手，道临碎片在骨缝里，龙神血脉在血管里，金鳞鳞片在皮肤上。五样东西同时共振，他的身体开始发出一种极低沉的嗡鸣——不是声音，是震动。虚空中的天道之眼被这震动引了一下，半闭的眼皮跳了跳。

苍吾看着林奕。看了很久。然后他负在背后的那只手从手腕上解下了一根白绳——那是神族主宰腕带的材质，一根白绳用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绳头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他把白绳缠在自己右臂上，一圈两圈三圈，缠紧之后用力一拉，整条右臂的肌肉绷成铁块。

“我先说清楚。”苍吾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座山在说话，“我不让你。不是因为你是人族。是因为你是林奕。你在归墟界砸了我三道枷锁中的两道，在永恒之域毁了我神族附属的神裔血族，在主宰殿逼我第一个交出天道碎片。你对我有恩。”

“有恩你还跟我抢。”

“恩是恩，灵根是灵根。灵根碎裂的窗口期不到一息，谁抢到第一块碎片谁就能先进九天秘境。我神族在主宰位上坐了四个纪元，不能在我手里断了。”

林奕把黑石和石斧撞在一起。撞击的声响不大，但撞出来的火花溅到了虚空中，每一粒火花落定的位置都有一道前人意志凝聚成实体。三十七亿前人意志不再是虚影——他们在火花中化成了密密麻麻的、铺满虚空的人影汪洋，每一个人的面孔都清晰可见，每一个人的眼睛都盯着灵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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