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只是一个梦。
但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还能感觉到工具箱金属把手的冰冷,还能闻到走廊里灰尘和消毒水的味道,还能听到那个声音说:“小心顾……”
小心顾?
小心顾什么?顾家?顾夜寒?
他低头看胸口。戒指还在,链子勒在脖子上,在刚才剧烈的动作中扯得皮肤生疼。他摘下戒指,握在手心。
戒指是温热的,带着他的体温。
但梦里那枚戒指,冷得像冰。
他起身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但也让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
那个梦是什么意思?
那条昏暗的走廊,像是某种老旧的办公楼或者医院。说话声提到的“交易”、“决赛”、“不能输”,明显指向二十年前父亲参加的那场世界赛。那个低沉的男人,是在收买父亲吗?让父亲在决赛中“失误”?
而另一个声音,更年轻的声音,是父亲吗?
林见星握紧了拳头。他从未想过父亲可能卷入假赛丑闻。在他心中,父亲是那个为了梦想远赴欧洲、即使遭遇不公也坚持到底的职业选手,是那个会温柔地教他认字、告诉他“星星要永远发光”的人。
但如果……如果父亲当年真的被收买,真的答应了打假赛呢?
那他后来的死,是意外,还是……灭口?
林见星感到一阵恶心。他冲到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但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胃液涌上喉咙。
洗手间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得像鬼,眼睛红肿,头发凌乱。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一遍又一遍,直到皮肤冻得发麻。
冷静。必须冷静。
梦只是梦,不一定是事实。也许是最近压力太大,也许是潜意识里对父亲死亡的猜测和恐惧,混合成了这个噩梦。
但那个声音说:“小心顾……”
这个警告,是针对明天的博物馆之约吗?
林见星回到房间,打开电脑。现在是凌晨三点。离博物馆之约还有十二个小时。
他搜索了苏黎世国家博物馆的信息。博物馆位于利马特河畔,是瑞士最大的博物馆,收藏了从史前到现代的大量文物。中国瓷器展厅在三楼,以明清时期的青花瓷和彩瓷为主。
他又搜索了博物馆的平面图,找到了中国瓷器展厅的位置和逃生通道。如果发生意外,他可以从展厅西侧的紧急出口离开,那里通往博物馆的后院,再穿过一条小巷就能到达主街。
但这一切准备,都建立在“对方会动手”的前提下。
如果对方真的只是想告诉他真相呢?
林见星关上电脑,重新躺回床上。这次他睡不着了,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阴影,等待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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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训练,林见星心不在焉。
操作失误了好几次,走位也出现问题,被对线的对手单杀了两次。这在平时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Dawn,你没事吧?”安娜在语音里问,声音里透着担忧,“你今天状态不太对。”
“有点累。”林见星勉强说,“昨晚没睡好。”
“要不休息一下?”
“不用。”林见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继续。”
但效果有限。接下来的训练赛,他依然失误频频,数据很难看。训练赛结束后,教练林永康把他叫到办公室。
“林星,你今天怎么回事?”林永康的表情很严肃,“那些失误太低级了,不像是你会犯的。”
“对不起,教练。”林见星低着头,“我昨晚做了噩梦,没睡好。”
“噩梦?”林永康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关于什么的噩梦?”
林见星犹豫了一下。他本能地想隐瞒,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试探:“关于我父亲的。我梦到他在一条走廊里,有人要收买他打假赛。”
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林永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林见星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梦而已。”林永康最终说,声音很平静,“不要想太多。你父亲是个正直的选手,不会做那种事。”
“教练,”林见星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您认识我父亲吗?二十年前,您在欧洲电竞圈活动的时候,见过他吗?”
林永康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见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见过几次。”他终于开口,语气很平淡,“那时候欧洲电竞圈很小,华人选手更少。我们打过几场训练赛,赛后一起吃过饭。他很有天赋,也很努力。但他的运气……不太好。”
“他的死,真的是意外吗?”林见星问,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林永康看着他,眼神复杂:“警方说是意外,法院也判了。那就是意外。”
“但您相信吗?”
这次,林永康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见星:“林星,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更好。有些人,远离比接近更安全。你还年轻,有天赋,有未来。不要被过去的事情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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