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彪阴沉着脸,抱着手臂站在门口,如同一尊凶神。他焦躁的目光在武韶惨不忍睹的病容和忙碌的医护人员身上来回扫视,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里煎熬。他既怕武韶真就这么死了,自己无法向暴怒的李主任交代;内心深处那点顽固的疑忌又在疯狂叫嚣:这会不会是这“病痨鬼”最后的、最狠的苦肉计?用命来赌?!
“怎么样?!死不了吧?!”马彪终于忍不住,声音沙哑地喝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刘医官刚给武韶手臂上插好输血的针头,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和恐惧,声音都在发抖:“马…马队长…武专员他…他胃部大出血!非常凶险!现在…现在只能尽力维持…能不能熬过去…就看…就看他的造化了…” 他看着马彪瞬间变得更加阴沉的脸色,又慌忙补充道:“需要绝对安静!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否则…神仙难救啊!”
马彪的脸色阴晴不定,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死死盯着床上那具仿佛随时会停止呼吸的躯体,看着那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看着那依旧在缓慢滴落的暗红色血珠…最终,那点疯狂的疑忌,被更现实的恐惧和对李士群暴怒的畏惧压了下去。
“看紧他!”马彪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寒意,“门口加双岗!窗户外面也给我派人盯着!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他要是醒了,立刻报告!要是…要是死了…” 他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凶光,“老子唯你是问!”
说完,他不再停留,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这浓重的血腥和死亡气息沾染上厄运,猛地转身,带着一身烦躁和不安的戾气,大步离开了医务室。
沉重的关门声后,是更深的死寂,只有仪器微弱的滴答声和武韶艰难而痛苦的呼吸声。
刘医官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如同虚脱。他看着床上那个在生死线上挣扎的身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恐惧,怜悯,还有一丝被卷入巨大漩涡的茫然无措。
* *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飞向76号权力场的不同角落。
李士群办公室。
厚重的窗帘紧闭,光线昏暗。李士群半瘫在宽大的高背皮椅里,那条残腿僵硬地伸着,沉重的橡木手杖靠在手边。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阴沉的天空,额角青筋暴跳,左手死死按着太阳穴,仿佛在与头颅深处那根最恶毒的神经进行着无声的搏杀。
“主…主任…”马彪垂手站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小心翼翼,“武…武韶那病痨鬼…在刑讯室…还没上手段…就…就突然大口吐血…快不行了…现在…现在在医务室抢救…刘医官说…胃部大出血…非常凶险…”
“凶险?!”李士群猛地转过头,动作因暴怒和身体的失衡而显得笨拙而凶狠。他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和滔天的怒意,“咳…他…他妈的…吐…吐口血…就…就凶险了?!…装!…继续给…给老子装!…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咆哮,他痛苦地弓起腰,身体剧烈颤抖。
“主任息怒!”马彪慌忙道,“这次…这次吐得实在太狠了…地上好大一滩…还带碎肉沫子…刘医官说…像是胃里血管破了…真…真有可能…”
“可…可能?!…老子…老子要…确切!…要他…开口!”李士群用手杖重重杵着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如同敲击在人心上。深陷的眼窝里凶光四射,如同濒死的野兽,“给…给老子…盯死了!…等…等他…缓…缓过这口气…立刻…上手段!…老子…要…要撬开…他的嘴!…咳…咳咳…”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让他后面的话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那刻骨的恨意和不甘在空气中弥漫。
丁默邨办公室。
空气里弥漫着上等雪茄的醇厚香气。丁默邨端着一杯红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76号庭院里行色匆匆、人人自危的特务们,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弧度。
“主任,”心腹林之江垂手站在一旁,低声道,“武韶在刑讯室呕血濒死,被马彪抬回医务室了。看样子,是真不行了。”
“哦?”丁默邨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红酒,声音平静无波,“李瘫子这条疯狗,咬人不成,反被骨头硌了牙?”他抿了一口酒,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也好。一个半死不活的武韶,比一个能开口的武韶,对我们更有利。无论他是不是内鬼,这口血,都够李士群喝一壶的。告诉下面的人,离医务室远点。李士群现在就是条疯狗,别被他咬着。”
“是。”林之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梅机关。中村信一办公室。
光线明亮,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纸张油墨的气息。中村信一穿着笔挺的军服,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地听着一名低阶特工的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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