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韶被马彪带入刑讯室,尚未用刑,即突发大口呕血,情况危殆,现已送回医务室抢救。李士群下令严加看管,待其稍缓,再行审讯。”
中村冰冷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关于“幽灵照片”事件的、已经签批的结案报告上。报告首页,“老钱”的名字被红笔醒目地圈出。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极其轻微地敲击了一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知道了。”中村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日常简报,“严密关注其生死状况。如有异动,即刻报告。” 他的指令简洁而冰冷。武韶的生死,在他眼中,不过是76号内部这盘烂棋上一颗可能影响局势、但并非不可替代的棋子。只要那三个“幽灵”的盖子被老钱的尸骨牢牢压住,梅机关的体面暂时得以维持,一颗棋子的存亡,无关大局。
特工无声地鞠躬退下。
中村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份报告上,镜片后的眼神深邃如同古井。他没有再看“武韶”这个名字一眼。
* * *
医务室观察间。
惨白的灯光下,武韶如同一个被拆解后勉强缝合的破碎玩偶,静静地躺在铁架床上。他的身上连接着几条管线,手臂上插着输血的针头,冰凉的液体正缓慢地注入他枯槁的血管。口鼻处覆盖着厚厚的、被血浸透后又更换过的纱布,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细微的、如同破旧风箱漏气般的嘶鸣。蜡黄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这具躯壳里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生命之火。
刘医官刚刚完成又一次紧张的检查,额头上全是汗。他疲惫地摘下听诊器,看着监护仪器上那些微弱而不稳定的数字,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他走到床边,用棉签蘸着温水,极其小心地擦拭着武韶干裂的嘴唇和嘴角残留的血痂。动作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仿佛在擦拭一件随时可能碎裂的稀世瓷器。
门外,脚步声沉重而规律。两名荷枪实弹的行动队员如同门神,一动不动地守在门口,冰冷的目光透过门上的观察窗,如同实质的锁链,一刻不停地锁死在床上那个毫无知觉的身影上。窗户外面,昏暗的天光下,也隐约可见另一道来回巡视的、警惕的身影。
这座弥漫着药味和血腥的医务室,已然变成了一座由病弱躯壳、冰冷仪器、严密看守和各方算计共同构筑的血色樊笼。囚徒在生死的钢丝上挣扎,而猎手们,则在樊笼之外,焦躁地、怨毒地、冷漠地等待着,等待着他能“喘气”的那一刻,等待着重启那场名为“审讯”的、更加残酷的淬火之刑。
时间,在仪器的滴答声和门外看守的皮靴踏地声中,缓慢而沉重地爬行。
每一秒,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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