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是不是因为哥哥?!你是不是…喜欢上哥哥了,才不要涂山璟了?!”
这话落下,阿茵先是愣了两息,随即反应过来她心中的揣测,一时又好气又好笑。
她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跟玱玹有什么关系?你以为…我退婚,是因为他?”她简直有些哭笑不得。
阿念紧抿着唇,一副“不然还能因为什么”的表情瞪着她。
阿茵看着她这副气鼓鼓又戒备的样子,知道她正在气头上,也知她性子单纯执拗,若不好好解释,只怕这误会会越来越深。
她放缓了语气:“外面风大,我们进去坐着,我慢慢说给你听,好吗?”
她扬声唤道:“白芷。”
白芷应声从院外走进来。
“去做些你拿手的糕点,再煨两壶桑落酒来。”
“是,小姐。”白芷领命而去。
阿茵引着阿念进了屋内,在窗边的软榻上相对坐下。
屋内陈设清雅,燃着淡淡的安神香。
阿茵斟酌着词句,将自己退婚的真正缘由——不愿因自身“隐患”连累涂山璟与涂山氏,以及眼下的复杂局势,缓缓道来。
阿念起初还有些不信,但听着阿茵平静却真诚的叙述,看着她眼中无法作伪的黯然,心中的怒火与猜疑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愧疚与了然。
许久,阿念才低声道:“原来…是这样。心璎,是我误会你了。”
她咬了咬唇,声音有些别扭,“只、只不过,哥哥他…”
“殿下…”
“你还是跟姐姐一样,唤我阿念吧。”阿念打断她,语气软了下来。
“…阿念,”阿茵从善如流,看着眼前这个被保护得很好、心思其实并不复杂的王姬,心中却蓦地掠过一丝复杂。
她知道,在原本的故事里,阿念最终是嫁给了玱玹。
可是…她真的得到幸福了吗?
看着她此刻眼中纯粹而执拗的光,阿茵忍不住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玱玹?”
阿念沉默下来,长长的睫毛垂下,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阿茵以为她不愿说,正想开口说“不想说就算了”,阿念却自己开了口。
她并未直接回答关于玱玹的问题,而是缓缓说起了别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褪去了骄纵的怅惘:
“我是皓翎王姬,生在王室,整个大荒的人,个个都羡慕我生来尊贵,要什么有什么。
可他们不知道,父王虽宠我,待我百般好,可宫墙内外,从来都不缺捧高踩低的人。
那些宫人、世家贵女,当面对着我毕恭毕敬,转身后便在背后窃窃私语,笑话我的母妃,说她出身微寒,不能说话,能得父王盛宠,不过是因为生了一张酷似西炎王姬大将军的脸,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我一直不服气。所以啊,我的脾气变得越来越不好,我觉得那些对我笑脸相迎的人,不过是碍于我的身份,表面功夫罢了。
直到…直到哥哥从西炎来到皓翎。”
起初,我打心底里看不上他,觉得他不过是个背井离乡、寄人篱下的质子,配不上与我亲近。”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骤然软了下来,眼底泛起温柔的光晕,那是独属于少女的心动与眷恋: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待我,是彻头彻尾的真心。
不是浮于表面的逢迎,不是碍于身份的敷衍,是真真切切把我放在心尖上宠着、疼着,护着我不受半分委屈。
我记得有一年深冬,我染了重症风寒,烧得昏昏沉沉,浑身滚烫,药汤苦涩难咽,我哭闹着不肯喝,谁劝都没用。
朦胧之中,有人坐在榻边,耐心地一勺一勺喂我,吹凉了才递到我唇边,一口一口哄着我把药喝完。”
阿念说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看向阿茵的眼神里带着几分雀跃的分享:
“你知道吗?
等我喝完药,他便坐在榻旁,为我吹箫解闷。
那箫声清越温柔,绕着帷幔轻轻飘荡,是我听过最好听的声音,和父王吹的一样动人。
我迷迷糊糊地睁着眼,看他垂眸吹箫的模样,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目光落在我身上,满是怜惜与疼宠。
我还记得…那箫很特别,箫身上,刻着三片瀛洲玉萼梅的花瓣,小巧精致,一定是哥哥知道我喜欢这花,特意亲手雕上去的。”
三片梅花?
阿茵心头猛地一跳。
前两日她在府中闲逛,无意间进了蓐收旧日的书房。
书案旁有一个紫檀木的长盒,看起来被主人精心保管着。
她出于好奇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管玉箫,质地温润,而箫身上…赫然以极精细的手工,雕刻着三片栩栩如生的梅花花瓣!
难道是…?
阿茵正暗自心惊,又听阿念继续道,语气里带上一丝失落:
“可从那之后,哥哥渐渐忙了起来,陪我的时间少了,我也再没见过那管箫了。”
这时,白芷轻轻叩门,端来了温好的桑落酒与几碟精致的糕点,打破了屋内略显沉重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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