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因为这个喜欢玱玹?”阿茵给两人斟上酒,拈起一块糕点,故作轻松地问道。
“当然不是!”
阿念立刻反驳,也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脸上泛起红晕,“哥哥是这世上,除了父王母妃之外,对我最好、最真心的人。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阿念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苦涩的自嘲:
“只是这些年,我才渐渐明白,他待我好,或许…更多的是因为姐姐。”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清醒的痛楚,“我在清水镇的时候,无意中听到过他和老桑说话…”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中已有隐约水光,却倔强地不让它们落下,反而扬起下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骄傲。
“他跟父王一样,心里最重要的,永远都是姐姐…
你看我的名字,‘忆’、‘念’…多么明显。
可是,”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那层骄傲的外壳出现了裂痕,露出里面真实的柔软与无助。
“我努力过,想要不喜欢他,想要忘掉。但我发现…我就是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我忘不了那个夜晚,他的箫声,和他看着我的…温柔眼神。”
阿茵看着眼前这个为情所困、骄傲又脆弱的少女,心中五味杂陈。
她给阿念又倒满一杯酒,温声道:“阿念,这世间的男女之情与婚姻,大抵可以分为三种。
一种,是我爱你,你也爱我,两情相悦;
一种,是我爱你,你却不爱我,痴心错付;
还有一种,是你我互不相爱,只是貌合神离。
能遇见第一种,自是三生有幸,可遇不可求。
而玱玹他…若他将来真能登上那个位置,帝王之尊,是会有三宫六院的。”
“我父王就没有!”阿念执拗地反驳,眼中满是不信与不服,“我父王就只有我母妃一个!他对母妃一心一意!”
阿茵看着她这副情根深种、听不进劝的模样,心中轻轻叹息。
她垂下眼眸,复又抬起,脸上绽开一个柔和的笑容,决定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好了,不说这些了。今日秋景甚好,你想不想听箫?我吹一曲给你听,可好?”
阿念饮尽杯中酒,也笑了,带着几分好奇与较劲:
“好啊!人人都夸你箫声一绝,连哥哥和姐姐都赞不绝口,我今日倒要听听,究竟有何特别。”
“灵力幻化的箫,总是缺了竹木天然的音韵与质感。”
阿茵沉吟道,“我记得…前两日在蓐收大人旧日的书房中,好像看到过一管质地不错的箫。白芷,”她扬声吩咐,“去书房,把前几日我见到的那管箫取来。”
“是,小姐。”
两人一边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桑落酒,一边闲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不多时,白芷捧着一个紫檀木长盒走了进来。
阿茵接过盒子,轻轻打开。
里面,一管色泽温润、隐隐透着灵光的玉箫静静躺着。
阿念原本只是随意一瞥,目光触及那三片梅花时,整个人如同被定身法定住,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箫…”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惊愕,“是…蓐收的?”
阿茵点了点头:“是从他书房取来的,应是他的旧物。”
“不…不会的…”阿念喃喃自语,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猛地回想起当年病中那个模糊的身影,那温柔耐心的低语,那悠扬入心的箫声…
她那时烧得厉害,并未看清来人的脸,只是在对方起身离去、转身的刹那,恰好云层移开,一缕月光透入窗棂,照亮了那人手中箫身上的三片梅花!
玱玹最喜吹箫,且待她最好,所以阿念一直笃定,当年病中为她吹箫、温柔照料她的人就是玱玹。
可此刻,这管箫竟出现在蓐收的旧宅里,是蓐收的物件!
当年那个耐心喂她吃药、为她吹箫的人,是蓐收?
她一把从阿茵手中夺过那管箫,紧紧攥在手中,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心璎…我、我改日再找你饮酒!”
阿念的声音急促而慌乱,她猛地站起身,就像来时一样,急匆匆地转身冲出了栖云筑,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回廊尽头。
阿茵望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她走回屋内,从柜中取出常用的那管玉箫,推开临窗的花格窗。
暮色沉沉的天光透了进来,将天边染成橘红与黛青交织的颜色,梅林的清冽气息顺着风飘进室内。
她将玉箫凑至唇边,指尖轻按音孔,清婉又缠绵的箫声缓缓流淌而出,是那曲《待我长发及腰》。
箫声悠悠,缠缠绵绵,飘出窗外,与梅林的风缠在一起。
阿茵就那样静静立在窗前,望着暮色一点点沉入天际,直到最后一抹霞光消失,夜色漫满天地,箫声依旧未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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