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帮小妖回去之后,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
刀疤脸被冻掉了一只右手,剩下半截胳膊现在还裹着厚棉布,疼得夜夜睡不着。
他那个破窝棚里挤了七八个兄弟,全是跟着他混饭吃的,个个面黄肌瘦,穷得叮当响。
可穷归穷,面子不能丢。
“大哥,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妖拍着桌子站起来,“那两个娘们儿,尤其是那个穿白衣服的,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那身修为虽然被压着,但底子肯定厚!要是能把她抓住,卖给黑风岭那位,咱们下半辈子就不用干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了!”
刀疤脸捂着断胳膊,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眼睛亮了。
黑风岭那位,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大妖王,叫铁骨真人。
本体是一头修行了两千多年的铁甲犀牛,化神后期的修为。
在方圆五百里横着走,连附近几个小宗门都不敢惹他。
这位铁骨真人有个癖好,喜欢收集各种来历不凡的女修。
抓回去关在后山的地牢里,也不知是做什么用,反正被他盯上的女修没一个能跑出来的。
刀疤脸咬着牙想了想,终于下了决心:“去黑风岭,找铁骨真人!就说我们发现了一个广寒宫下来的仙子,修为被压着,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消息传到黑风岭的时候,铁骨真人正在后山晒太阳。
他化形之后是个五十来岁模样的光头大汉,皮肤泛着灰铁色,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经风霜的硬茬子气息。
他听完小妖的禀报,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眯了一下,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广寒宫下来的?你确定?”
“小的亲眼所见!那女人一抬手就冻了人,寒气精纯得吓人,一看就是广寒宫的路数!
而且她修为确实被什么东西压着,比咱们预想的弱了不少!”
铁骨真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咧嘴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显得格外渗人。
“好。这一票干了。广寒宫的嫦娥,多少年没听说她下过凡了。抓住她,抵得上我抓一百个女修。”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派人盯紧了,别打草惊蛇。等她们走远些,找个没人的地方下手。”
嫦娥和玉兔精对此浑然不觉。
她们从那个小镇出来之后,一路往西走,走了好几天。
玉兔精那张嘴就没停过,一会儿指着路边的野花喊“姐姐你看这个好看”,一会儿蹲在溪边捧水喝,喝完了还感叹“比广寒宫的露水甜”。
嫦娥走在她旁边,手里的糖葫芦换成了烤玉米,面不改色,但嘴角那点弧度已经挂了好几天了。
她发现下界的东西,确实都比天上好吃。
哪怕是街边小摊上两文钱一根的烤玉米,也比广寒宫里用玉盘盛着的桂花糕香。
那玉米粒烤得焦黄,咬一口,甜滋滋的汁水在舌尖上炸开,烫得她嘶了一声,但还是没舍得吐。
“姐姐你慢点吃,烫!”玉兔精在旁边急得跳脚。
嫦娥面不改色地嚼完了,把玉米棒子往路边一扔,拍了拍手:“继续走。”
她们走过稻田,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风一吹就翻起一层金色的浪。
她们走过果园,枝头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玉兔精爬上去摘了两个,一人一个。
嫦娥咬了一口,酸得眉头皱了一下,又咬了一口。
她们走过村庄,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几个纳凉的老太太,看见她们走过来,笑着打招呼:“姑娘打哪儿来呀?上哪儿去呀?”
嫦娥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玉兔精倒是热络,叽叽喳喳跟老太太们聊了半天,把人家家里有几个孙子都打听清楚了。
傍晚的时候,她们在一座山脚下的镇子上落脚。
镇子很小,一条街走完用不了半炷香的功夫。
玉兔精在街上买了几个肉包子,两人坐在镇口的老磨盘上,一人捧着一个吃。
晚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木的清香。
月亮挂在天边,又圆又亮,跟广寒宫顶上那轮一模一样,可在这儿看着,就是暖和些。
“姐姐,”玉兔精咬了一口包子,腮帮子鼓鼓的,“你说主人现在在干嘛?”
嫦娥端着包子没咬,偏头看了看远处:“不知道。”
“他会不会在跟别的女人鬼混?他那个人,长得还行,又能打,嘴又会说——”
“他要是敢鬼混,我把他冻成冰雕。”
玉兔精愣了一下,然后捂着嘴笑了起来:“姐姐你这话说得跟真的似的。”
嫦娥没回答,低头咬了一口包子,嚼了两下,咽了。
她没说出口的是——她确实会这么做。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件事的。
大概是那天他替她插上那根梅花簪子的时候,大概是他把她从广寒宫带出来的时候,大概是她在河边放那盏河灯的时候……
反正就是在某个她说不清的节点上,那个叫王程的男人就像一粒钉子一样,扎进了她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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