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十四岁那年,还在海市的石库门小楼里,靠在奶奶怀里学评弹。
那些弯弯绕绕的字,是伴着琵琶声一个个背熟的。
她那时候觉得,世界就在那一串串清亮的音符里。
可草原上的姑娘,十四岁就可以扛起家。
她们用冻裂的手掌撑起整个家,而白潇潇曾以为的理所当然,对他们而言,却是遥不可及的梦。
“我可以教你认字……可我不是。”
她的目光落在其木格身上。
苏隳木正好走回她身边,身子一歪,半个肩膀压过来,直接挡住了她半张脸。
羊皮袍子的边角蹭过她的脸颊。
那一瞬间,她仿佛被圈进了一个狭小的空间。
“你想让她跟你认字?”
“去拿酒。”
话音未落,哈斯眼睛一亮,立马拉着其木格撒腿就跑。
“苏隳木!你可说好了啊,别事后反悔!”
两人跑得飞快,靴子踩在冻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篝火边顿时安静了几分,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白潇潇茫然抬头,盯着他。
“苏隳木,这事儿有误会,我回头跟你说。”
他没回头,可肩膀绷得紧了。
火光下,他侧脸的轮廓显得格外冷硬。
“你的事,没那么快。”
意思是,她还得在这儿住几天。
“可他们……都说我是你……”
“是你的什么?”
他突然转过身,额发被风掀起来,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我媳妇?”
他一字一顿地问。
夜风吹动他的衣袍,火光在他瞳孔中跳跃。
天黑了。
寒意从地底渗出,顺着草根爬向每一寸土地。
白潇潇望着苏隳木深邃的眼眸,忽然看见那瞳孔深处跳跃的一簇火光。
她的心跳猛地一缩。
“我有点说不出口。”
“那你让我怎么猜?”
雪花悄无声息地飘了下来。
初时零星几点,落在发梢和肩头。
随后渐渐密集。
火堆在雪中越烧越旺,火焰冲天而起,照亮了周围一圈张张含笑的脸庞。
牧民们围成一个紧密的圆圈。
笑声与乐声交织在一起。
远远地,哈斯拎着一坛酒,其木格则抱着陶碗,怀里揣着热腾腾的奶豆腐。
两人一路说笑着跑回来了。
他们身上落满了雪,眉毛都结了霜。
可脸上的笑意却是滚烫的。
白潇潇挨着苏隳木坐着,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她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听着耳边熟悉的蒙区长调,心头却莫名浮起一丝酸涩。
她默默将它一点点压回去,用力咽下。
“没事,不说了。”
苏隳木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停留了两三秒,又迅速移开。
他没再追问,只是伸手往火堆里添了根干柴。
“明天,”他开口,嗓子哑得不像话,“我去兵团。”
当晚,大伙儿围坐一起喝了滚烫的羊汤。
汤面上浮着金黄的油花,香气四溢。
按照草原的规矩,最珍贵的羊骨髓留给了白潇潇。
人家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嘛。
她推了几回,说什么也不肯喝,却被几个婶子硬塞到手里。
散了场,人们三三两两地开始收拾残局。
碗碟归堆,灰烬掩埋,没人吩咐。
人人都主动留下来打扫。
白潇潇也想伸手帮一把。
刚弯腰要去捡地上的陶片,却被苏隳木一把捞住手腕。
他太高了,身形魁梧结实,往那儿一站,把风雪和光线都挡在外头。
她被他拎在手里,双脚离地,身子悬空,顿时慌了神,双腿胡乱蹬着。
“苏隳木同志,我也要帮忙!”
“不用。”
话音刚落,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他便一手托住她腰背,直接把她往肩上一扛。
天旋地转,视线骤然拉高。
白潇潇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死死揪住他后背的粗布袍子。
指甲一用力,隔着厚厚的衣料,竟还是扎进了他结实的肌肉里。
她能感觉到他背部肌肉瞬间绷紧。
苏隳木脚下一顿,身形微晃。
下一秒,他步子猛地加快。
“别动!”
一只宽厚的大手从后面伸过来,死死箍住她腿外侧。
隔着好几层厚实的衣料,她竟仍能感受到那掌心传来的热度。
两人背对背,姿势别扭。
谁也看不见谁的脸。
可他们的身体贴得严丝合缝。
寒风在耳畔呼啸,可彼此的体温却在不断攀升。
……
呼。
他刚刚差一点没忍住。
真想一巴掌拍下去,再顺着往上。
酒味混着他身上那股子野草的气息,一股脑冲进鼻子里。
他脑子里偏偏又浮现出她后腰两个浅浅的酒窝。
今晚不应该喝酒的。
可越是压制,那股燥热就越是从心口涌上来。
几步冲到蒙包前,脚步急促沉重。
他一把将她撂在地上,动作没有半分迟疑,甚至带了些许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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