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绳子挂回滑轮支架上,麻绳穿过生锈的滑轮从另一端垂下来,绳尾落在小木屋的门口。
坡道下方传来了更大的嘈杂。
那群人对着彼此。
侏儒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然后是其他人在吼叫。
有人在喊:“神佛不会原谅的!!!先知骗了我们!!!”
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嘶吼。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坡道上滚了下去。
好几团纠缠在一起的人影。
枯草和碎石被他们滚过时带起来,在斜坡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有人抓住了别人的脚踝也被带了下去。
侏儒的喊声在混乱中短暂地爆发了一下,然后被更多的嘶吼吞没了。
坡道上安静下来。
林尽染站在小木屋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根麻绳的绳尾。
她的脚下,枯叶堆里有一块发亮的东西。
她的手机。屏幕朝上,锁屏界面上显示着半格电量和空信号条。
屏幕上沾着几缕干草屑和泥印。
她弯腰把手机捡起来。
指尖刚碰到手机,下一秒她回到了学校的屋顶。
屋顶上的雪积得很厚。
不是刚落下的新雪,是那种积了很久表面结了一层硬壳的旧雪。
林尽染踩上去的时候鞋底先陷进去半寸。
硬壳碎裂,下面的松雪被挤压的声音从脚底传了上来。
灰蒙蒙的天光从头顶压下来,和雪地的灰白色融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她站在屋顶边缘,冷风灌进领口,顺着脖颈往下钻。
这里的空气是湿冷的,混着雪粒和铁锈的味道。
屋顶只有一条路。
不是那种分岔之后可以选择的道路,是建筑本身的形状只留了这一个方向。
她沿着路往前走,帆布鞋在积雪上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每踩一步,雪水从鞋面的裂缝里渗进来,把袜子浸得冰凉。
前方是一道围栏,铁管焊成的栏杆上生满了锈,锈迹在雪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暗红,像凝固的血。
她翻过栏杆。
手掌摸着铁管的时候,疼得她手指本能地缩了一下,但她没有松手,把整个身体翻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脚下滑了一下,她单膝跪在雪地里。
积雪被她按出一个深深的手印。
雪粒嵌进掌心的伤口里,刺痛让她吸了一口冷气。
手印旁边有另一串脚印。
边缘已经开始融化,露出下面灰黑色的屋顶防水层。
脚印里沾着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嵌在雪粒之间。
她盯着那串脚印看了片刻。
这个人步幅很大,每一步的间距都比正常行走宽出大半,脚尖比脚跟陷得更深。
这个人跑得很急,脚底在雪地上打了滑。
有一处脚印歪了,旁边的雪面上留着手指抓过的痕迹。
他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
林尽染站起来,跟着血脚印往前走。
脚印断断续续,绕过一根通风管,穿过一片被风吹得裸露的屋顶防水层。
然后她看见了那块大石头。
不是屋顶上该有的东西。
灰白色的石面上覆着一层薄雪,石头边缘的棱角还很锋利,像是从什么地方崩落下来的。
石头边缘下面伸出一只手。
指甲里全是泥和暗红色的血,手背上的皮肤已经被冻得发白发青。
石头压住了整个身体,只露出这只手和一截小臂。
血从石头下面淌出来,在雪地上漫成一片。
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冰面反着微弱的灰光。
林尽染在石头旁边站了片刻。
她的目光从那只蜷着的手指上移开。
那手指的姿势是人在剧痛中本能地把手指往掌心里抠,抠到指甲刺破了自己的皮肤。
前方是一道围着铁丝网的栅栏门,铁丝上挂着干枯的藤蔓。
网眼被雪填满了一半。
她绕过栅栏门,雪地上又出现了脚印。
和刚才那串是同一个人的。
但这里的脚印更深了,每一步踩下去都几乎陷到脚踝,而且脚印旁边落着一小滴一小滴鲜红色的血迹,在灰白色的雪地上像一串断了线的红珠子。
这个人的鞋底被钉子扎穿了。
血迹滴落的间距和脚印的间距不一致。
他跑了一阵,脚底的疼痛让他慢下来,但又不敢停。
每一步踩下去的时候脚会本能地偏向外侧,把体重压在没受伤的那一半脚掌上,留下一个歪斜的印子。
林尽染继续往前走。
天台边缘,栏杆在这里断了一截,只剩下两根歪斜的铁管,铁管上的锈迹被雪水浸得发黑。
她扶着铁管往下看。
整个学校都笼罩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教学楼的窗户像一排黑洞洞的眼窝,操场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雪,雪面上没有任何脚印。
天上还在飘雪,不是鹅毛大雪,是很细很碎的雪粒,被风卷着从屋顶边缘扫过去。
她顺着天台边缘的楼梯往下走。
楼梯间的入口是一扇铁门,门板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楼梯间里昏暗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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