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约?”
“哈哈哈...”
哈巴罗夫大笑数声,“图鲁耳将军,你们大清自己都快保不住了,还惦记着属国?”
闻言,图鲁耳面色铁青,一拳头砸在案上。
桌上的碗碟被震得跳起来,酒洒了一桌,几个清军将佐同时站起身,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刹那间,帐篷里安静下来,连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既然如此,那末将即刻率本部一万八旗兵撤回盛京。”
图鲁耳从案后走出来,刀鞘撞在桌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从篝火边直直走过去。
哈巴罗夫没有动,也没有回头,只在图鲁耳即将撩开帐帘的时候,淡淡地说了一句:
“可以。”
“八旗兵只要走出这座大营,沙俄与大清的合作就此终止。”
“后续的援军、火枪、火药、粮食,也一并取消,我会亲自写信给沙皇陛下,说明大清皇帝主动放弃了我们的帮助。”
该死!
图鲁耳停下脚步,心中怒骂一声。
哈巴罗夫嘴角微微上扬,端着酒碗走到他面前:“图鲁耳将军,你确定要走?”
此话一出,帐中的沙俄军官们又笑起来,这次的笑声比方才更放肆。
图鲁耳站在帐帘边,拳头在袖中握得骨节嘎吱作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清引狼入室,就是为了那点援助。
该死!
图鲁耳心中又怒骂一声。
他身后那几名清军将佐也一样,手按在刀柄上却不敢往外拔半步。
他们都知道没有沙俄的军火和粮草,大清拿什么抗到今年秋收?
哈巴罗夫抬手拍了拍图鲁耳的肩膀,笑道:“图鲁耳将军,咱们是朋友。”
“大清的敌人,就是沙俄的敌人。”
“大清要得朝鲜,沙俄不抢。”
“但大明皇帝你们怎么也得让给我们。”
“这叫合作共赢,各取所需对不对?”
图鲁耳的下颌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松开了握刀的手,低低地说了一声:“是末将失态。”
“失态?没事,喝酒。”
哈巴罗夫拉着图鲁耳的胳膊把他拽回篝火边,亲自给他倒了一碗酒。
片刻之后帐篷里又恢复了方才那种觥筹交错、杯盘狼藉的模样。
哥萨克骑兵队长和沙俄炮兵军官们轮流上前敬酒,图鲁耳端着碗应付了几下,便起身以巡营为名退了出去。
夜风吹在他脸上,把他刚才在篝火边硬憋下去的那股气又搅了上来。
他站在帐外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哈巴罗夫还在大声说着什么,依稀能听见几句“等抓到朱友俭”“献给沙皇陛下”之类的话。
图鲁耳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南边那片漆黑的天际线,轻叹一声:“唉~~~”
“先帝与摄政王在的时候,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
于此同时,朱友俭坐在慕华馆正厅的案后,面前摊着一幅平安南道的地形图。
林文昭站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情报汇总。
宋时烈侍立在侧,这位新任领议政此刻面色凝重,他不知道这位上宗天子深夜召见他有何事?
“陛下,李晚的五万大军溃了。”
林文昭继续道:“溃兵漫山遍野,李晚本人至今下落不明。”
朱友俭没有抬头,手指在地图上沿着平安南道的官道缓缓移动,最后停在崔陵谷的位置。
“五万人,半日就溃了。”
他抬起头,看向林文昭:“哈巴罗夫现在在做什么?”
“正在设宴庆功。”
林文昭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情报:“锦衣卫暗桩传回的消息,哈巴罗夫把朝鲜王旗铺在大帐正中央当踏脚布,当众说...”
见林文昭不说了,朱友俭开口问道:“说什么?”
“说等他进了汉城,要亲手绑了陛下送给沙皇当礼物。”
闻言,朱友俭轻笑了一声。
“想抓朕的人多了,他算老几。”
“哈巴罗夫打了几场胜仗,眼下正是最狂妄的时候。”
朱友俭看向林文昭继续道:“人在最狂妄的时候,往往也最蠢。”
说到这里,朱友俭目光移到宋时烈身上,说道:“宋爱卿不必担忧,朕说了会保朝鲜,就一定能做到。”
“不过再次之前,咱们明日还要演一场戏。”
“一场让哈巴罗夫明不得不跳进来的戏。”
“宋爱卿。”
宋时烈连忙躬身:“小臣在。”
“你可知清廷在汉城的坐探藏在何处?”
宋时烈思忖了片刻,答道:“回陛下,据小臣所知,清廷在汉城的坐探不止一处。都非常隐蔽的,但小臣推测,大概率就在是那几十家高丽参商里面。”
“高丽参商?”
“正是。”
宋时烈解释道:“高丽参是朝鲜贡品,历来由王室专营。”
“但崇祯九年之后,朝贡便给清廷,若是要安插细作,这些人当中最为容易。”
朱友俭点了点头,转过身对王承恩说了一句:“承恩,去把之前目色的柳絮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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