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样,乡长位子的落妥,让李秀英的心终于踏实了下来。
不再有人捣乱,不再有人唱反调,新林乡总算迎来了一个可以稳定发展的时期。
这无论是对新林乡班子,还是对新林乡的百姓,都是好事。
她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槐树,枝条在冬天的风里微微晃动,没有一片叶子,但树干粗壮结实,像是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站了很多年,还会继续站下去。
组织委员肖斌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摞文件,厚厚的,封面上印着“秦婉音同志选举材料”几个字。
他把文件放在李秀英桌上,说:“李书记,材料都整理好了,您过目一下,没问题我就送县组织部备案了。”
李秀英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翻了翻,每一页都写得很整齐,签名、盖章、日期,该有的都有。
她把文件合上,推回肖斌面前:“没问题。送过去吧。这件事就算正式过去了。”
肖斌应了一声,抱着文件出去了。
肖斌离开之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李秀英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前,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点上,脑子里又开始转那个这几天一直在转的问题——齐爱民抛来的橄榄枝,能不能接?
每当她开始思考这个问题,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就是不能接。
答案太显而易见了。
纵使齐爱民在常委会上曾经有过一定的控制力,但随着齐爱民的权力被张启明一点一点压缩,他已经丧失了对县常委会的绝对控制。
别说常委会了,就是县政府的常务会,现在也不是齐爱民一个人说了算。
而自己又是张启明的人,就算要进县常委,选择张启明的把握肯定比齐爱民大得多。
另外,齐爱民为什么向自己抛橄榄枝,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自己一旦投靠齐爱民,肯定是要为他办事的。
根据李澈和秦婉音提供的信息,不管为齐爱民办什么事,终极目标都是韩邦国市长。
傻子才会去触这个霉头。
综上这两点,她根本没必要也不可能去投靠齐爱民。
可是问题又回来了——齐爱民的橄榄枝真就不能接吗?
即便作为备选方案,也不行吗?
自己是否能在入常这件事上,借一点齐爱民的力?
退一万步讲,将来自己进入常委会,就要在县级层面开展工作了,跟齐爱民缓和一下关系,对自己也有好处。
最关键的一点在于——自己跟齐爱民没有根本性矛盾。
张启明和秦婉音他们视齐爱民如恶魔,是因为齐爱民影响了他们各自的利益。
但对自己,齐爱民的影响其实没那么大。
就拿烤烟来说,新林乡种不种烤烟,那是县里的政策问题。
自己其实在这个问题上没什么取舍,种就按种的来搞,不种就按不种的搞。
而且即便齐爱民全面退出新林乡后,烤烟不仍然是乡里经济生产的重要一环么?
李秀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已经有些凉了,但她没有在意,只是把杯子握在手里,感觉着那股微凉的触感沿着指尖慢慢渗上来。
她想好了。
既然乡里的局面开始稳定了,那自己也该琢磨琢磨下一步的仕途了。
齐爱民当然不可信,但这不代表自己就不能跟他缓和一下关系。
正想着,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抬头一看,秦婉音站在门框边,没有进来,只是伸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李秀英思绪被拉了回来,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一些,换上了一副笑意:“进来吧。”
秦婉音走进来,在李秀英对面坐下。
她坐下来之后,双手搁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着李秀英,开口就是一番程序上的“感谢”——感谢李书记的培养和支持,今后一定服从李书记的领导,新林乡的各项工作一定在李书记的指导下扎实推进,自己绝不会因为职务变了就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话说得不算长,但每一句都踩在点上,没有过分的承诺,也没有空泛的表态,客气中带着分寸,分寸里透着一份默契。
这是二把手上位之后必须要走的程序之一,但秦婉音没有把这段话说得像念稿子,而是让它听起来像是一个认识很久的人在表达她的态度。
李秀英听完,点了点头,等她把话说完才开口:“小秦,咱们俩可以说是携手共进过来的。我是从你现在这个位置上爬起来的,我知道那个位置的压力有多大。不过你放心——该给的支持我一定给,当然该给的压力我也不会客气。”
她说着,顿了顿,上下打量了秦婉音一遍,像是第一次认真看她这个人,又像是在确认她已经准备好接下这副担子了。
然后她笑了一下:“你这就算正式走马上任了。说说看,下一步打算怎么干?”
秦婉音双手交握,很自然地搁在李秀英的办公桌边沿,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准备讲一件她已经想了很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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