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可以这么决绝！

她不会以为这些刺客也是计划里的一部分吧？

天杀的，她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敢买凶来杀她皇兄啊！

就算她要跳崖，也提前给她使个眼色啊！！！

张砚猛地回头，脸色刷地白了，一把将舒月拽进怀里，死死按住她，不让她往崖边冲。

他比舒月理智些，在她耳边用气音说道：“别害怕，下面会有人接着她的。”

谢同光听见那声尖叫，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攫住了。

他猛地回头，看见的只有空荡荡的护栏，和崖边被风吹起的几片落叶。

这一瞬间，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刺客，什么刀剑，什么天子安危重于泰山，全都不重要了。

他几乎没有犹豫，冲到崖边，纵身一跃，朝着她坠落的方向扑了下去。

舒月被张砚抱着，眼睁睁看着谢同光也跳了下去，整个人彻底呆住，唇在发抖，脸色白得像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砚的脸色也白得不像话，手在发抖，可他死死抱着舒月没有松开。

不远处，萧靖辞被暗卫护在身后，听见动静转头一看，瞳孔骤缩。

江晚棠和谢同光先后坠崖，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像一场噩梦，快得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猛地冲向崖边，眼底猩红一片，“晚棠！”

“陛下！”暗卫惊呼一声，伸手去拦，被他一把推开，力道大得惊人。

舒月从张砚怀里抬起头，看见萧靖辞往崖边冲的那一幕，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死死扣着，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袖子里。“皇兄你别冲动！”

舒月的声音又尖又利，直接破了音，后背吓出了一身冷汗，整条脊梁骨都是凉的。

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想过谢同光会急，可她没想过他会想也不想就跟着跳下去。

她更没想过萧靖辞也不管不顾地要往下跳。

这不是在玩游戏，下面没有人接是真的会摔死的。

她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咚咚咚地撞着耳膜，完全不敢往亭子外面看。

只能在心里拼命祈祷她提前安排好的那个人能同时接住江晚棠和谢同光。

她们计划的是死遁，不是真的要人死啊！

张砚也冲了上来，从另一边紧紧抱住萧靖辞的腰，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像连珠炮一样，生怕慢一秒就来不及，“陛下，冷静些，您这样跳下去于事无补。”

“先解决了眼前这些刺客，再叫人下去搜，侯爷和侯夫人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他的手臂箍得像铁箍一样，青筋暴起，十根手指几乎要嵌进萧靖辞的腰腹里。

张砚耳朵嗡嗡作响，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不能让萧靖辞跳下去。

要是真让天子出了事，他和舒月就成了千古罪人。

萧靖辞被他们一左一右架着，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又急又重，盯着崖边那个空荡荡的护栏，眼眶猩红，整个人都在发抖，分不清到底是愤怒还是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猩红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到近乎残忍的冷静。

萧靖辞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还在缠斗的黑衣刺客，眼底杀意翻涌。

他挣脱舒月和张砚的手，冷得像淬过冰，一字一句地从喉咙里碾出来：“放火信。”

暗卫领命，从怀中掏出一支竹筒，拔开引信，一道刺目的红光冲天而起，在天幕上炸开一朵赤色的烟花，尖锐的哨声划破长空，远远地传了出去。

火信一响，城里的所有兵马都会出城驰援，他们只需要再撑住须臾，那些刺客就只有死路一条。

萧靖辞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剑，剑身上还沾着血，他紧紧地握着剑柄，大步迎上刺客。

他也不维持什么皇家体面了，什么天子威仪，什么帝王风范，统统都不重要。

他提剑就砍，每一剑都用尽了全力，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剑光所过之处，血溅三尺。

暗卫们从未见过陛下这副模样，一个个都发了狠，刀刀致命，不留活口。

张砚不会武，但精通君子六艺，他会射箭。

他将舒月护在身后，从一个倒下的刺客尸体上取下弓弩，试了试弦，手感还行。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锁定目标，扣动扳机，箭矢破空而出，正中一个正要偷袭暗卫的刺客后背。

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再也没有起来。

他一箭接一箭，每一箭都极其精准，没有虚发，像是把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倾注在了这一支支箭矢里。

舒月缩在他身后，双手捂着耳朵，不敢看，不敢听，浑身都在发抖。

血腥味弥漫在望京亭弥漫，熏得她想吐。

面对被愤怒和恐惧裹挟而爆发的天子，刺客很快力竭，死的死，伤的伤。

剩下几个见势不妙想跑，萧靖辞一声令下，声音冷厉如刀：“留一个活口，剩下的全杀！”

暗卫齐齐应是，刀光闪处，血雾弥漫。

最后只剩下一个刺客，被暗卫卸了下巴，扭了胳膊，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萧靖辞丢下手中长剑，剑落地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重新回到崖边，探出头往下看。

风从谷底吹上来，凉飕飕的，带着雾气，吹得他鬓发凌乱。

崖下雾霭沉沉，什么都看不见。

他跪在崖边，手撑着冰凉的石面，指尖一点一点地收紧，攥得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

江晚棠根本没想过，谢同光会跟着她一起跳下来。

她以为自己可以无声无息地消失，但没想到居然有人甘愿为她赴死。

没有任何犹豫和迟疑，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害怕，就被一双手臂紧紧箍住了。

那双手臂像铁铸的一样，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的脸被按进他胸膛，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灌得她睁不开眼。

她听见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一下一下地撞在她耳膜上，和着风声和命运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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