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他说,“别怕。”
声音被被风撕得七零八落,模糊响在她耳旁。
江晚棠闭了闭眼,不再挣扎,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像刀割一样。
她的头发散了,扯得头皮生疼,脑子里很乱,但又很清醒。
她想,也许这就是命吧。
江晚棠一直觉得除了舒月之外,无一人真心待她。
萧靖辞不是,谢亦尘也不是。
他们喜欢她,可那种喜欢里夹杂了太多别的东西,占有,不甘,执念。
她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她只想逃。
可谢同光不知道她跳崖是计,不知道崖下有人接,不知道她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他以为她会死,但他想都没想就跳了下来。
他的真心,她到现在才看见。
谢同光的身体被崖壁上凸起的石头划伤、磕碰,闷哼声被他死死压在喉咙里,一声都没有漏出来。
他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箍得紧紧的,像是要把她嵌进骨头里。
后背火辣辣的疼,不知道被划了多少道口子,鲜血渗出来,染湿了衣裳。
后脑勺撞上什么东西,钝痛蔓延开来,他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往下淌。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缓缓闭上了眼睛。
正在此时,风声骤停。
谢同光后领一重,下坠的身体猛地顿住,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半空中提了起来。
江晚棠也感觉到了,那股失重感,让人头晕目眩的下坠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悬空的、被人拎着的感觉。
她从谢同光怀里抬起头,看见一个陌生男人。
来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脚上蹬着黑布靴,打扮得像个寻常的江湖人。
他的脚尖点在一寸宽凸起的岩石上,整个人稳稳地悬在崖壁上,像一只壁虎。
他一只手拎着谢同光的后领,另一只手拎着江晚棠的后领。
两个人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他连呼吸都没乱。
那人低头看看江晚棠,像是对上了号,又看看谢同光,浓眉皱了起来,一脸疑惑,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和不满,“怎么多一个人?”
主顾说,今天会有一女子从望京亭跳下来,他只需要早早在下面等着,将人接走就行。
但这个男人又是从哪儿来的?
江晚棠干涩地咽了口唾沫,狂跳不止的心脏终于恢复了平静,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从脚底板一路蹿上来,蹿得她浑身发软。
她看了谢同光一眼,他闭着眼睛,似乎已经昏迷了,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脸色白得像纸。
可他的手臂还是箍着她的腰,箍得很紧。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可还是带着几分发飘的气音:“这位壮士,能不能带他一起?先离开这里再说。”
那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谢同光,似乎在权衡什么。
片刻后,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一脸市侩的精明:“可以啊。”
“但得加钱。”
江晚棠闻言,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所有的恐惧和紧张都吐了出去,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庆幸:“可以,加多少都行。他有钱。”
“好咧。”一听能加钱,男人语气轻快地应了一声,脚尖在岩石上一点,拎着两个人像拎两只小鸡一样,在山崖下飞檐走壁。
他的轻功极好,每一步都踩在凸起的岩石或树根上,稳稳当当的,连晃都不晃一下。
风从耳边掠过,不再是呼啸的坠落感,而是轻柔的。
江晚棠被谢同光抱着,被那男人拎着,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
她抬起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和雾气,看见崖顶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望京亭消失了。
那些刀光剑影,血雨腥风,让她喘不过气的人和事,都消失了。
轻功极佳的男人拎着两人,脚尖在树枝上一点,稳稳落在城外一座小院子里。
院子不大,青砖灰瓦,角落里堆着几口大水缸,墙根种着一丛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正盛。
他刚落地,谢同光的身形便猛地一软,整个人往下滑。
江晚棠眼疾手快扶住他,却被他的重量带得踉跄了一步,膝盖一弯,差点两个人都摔了。
她死死咬着牙,额角渗出冷汗,心里惊得砰砰直跳。
他的血蹭了她一手,温热黏腻,让她指尖都在发颤。
正在此时,房间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一个看起来跟江晚棠差不多大的姑娘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身青色的短打,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眉眼间透着一股干练。
她一眼就看见江晚棠怀里的谢同光,先是一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显然没料到眼前这情况。
但她很快敛去了惊容,上前几步,毕恭毕敬地朝江晚棠行了一礼,声音压得低低的:“江娘子。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还受伤了?
在她们原本的计划中,江娘子绝对不会受伤,看眼前这情况,肯定是出了意外。
江晚棠摆摆手,声音有些发紧,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疲惫:“先把人扶进去再说。”
那姑娘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跟江晚棠一左一右将谢同光扶进了屋里。
谢同光被安置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额角的血迹已经干涸了,黑红的一片,糊在太阳穴的位置。
江晚棠站在床边,看着他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看着他垂在身侧还在微微抽搐的手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喘不过气。
那姑娘利落地拉开床上的包袱,从里面翻出几瓶药和一卷纱布,一边忙活一边自我介绍,声音不大却条理清晰:“江娘子,奴婢是公主派来护送您下江南的,名唤陈珑。”
江晚棠点点头,目光落在谢同光身上没有移开,“你会治伤?”
“一点皮外伤还是可以的。”
“那有劳你替他看看。”江晚棠转身从床上的包袱里取出一张一万两的银票。
是她提前叫小满取出来准备好的。
她攥着银票出了门,那个男人正蹲在院子里,见她出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银票上,眼神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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