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两人背好包袱,一左一右将昏迷的谢同光抬上了马车。
江晚棠在他旁边坐下,把他歪着的头扶正,靠在软枕上。
行李和干粮堆在角落,包袱摞着包袱,整整齐齐的。
陈珑担任车夫的位置,握住缰绳,回头看了江晚棠一眼。
江晚棠朝她点了点头,陈珑一扬鞭,马车便辘辘地驶了出去。
阳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江晚棠脸上,暖洋洋的。
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听车轮滚动的声音,手慢慢覆上自己的小腹。
京城在她身后越来越远,侯府、皇宫、那些人,都在她身后越来越远。
风吹过车帘,掀起一角,露出外面灿烂的阳光和金黄的田野。
陈珑赶着车,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调,调子轻快悠扬,混着马蹄声和车轮声,像一首没有歌词的送别曲。
马车在天黑前赶到一个驿站,院子里停着几辆马车。
几个行商模样的人正坐在廊下喝茶歇脚,见有车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聊天。
陈珑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车厢,压低声音道:“娘子,到了。今晚就在这儿歇脚吧。”
江晚棠从包袱里取出一件月白色披风抖开,轻轻搭在谢同光身上,将兜帽拉起来,遮住了他额头上的纱布和苍白的脸。
他还在昏迷,眉头微微蹙着,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石像。
江晚棠看了他一眼,伸手将他歪了的脑袋扶正,然后跟陈珑一左一右将他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驿卒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两个年轻女子扶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进来,眉头皱了一下,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带着几分职业性的警惕:“这?”
陈珑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心疼:“是我哥。上山打猎受了伤,才带他从城里医治回来。”
“这不,今晚赶不回村了,便在你这儿歇歇脚。”
驿卒的目光落在谢同光兜帽下露出的半张脸上,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眼,又看了看陈珑那张坦然的脸,点了点头,没再怀疑什么。
陈珑要了两间房,接过钥匙,跟江晚棠一起扶着谢同光上了楼。
直到将人放到床上,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她活动了一下被压酸的肩膀,走到门口,拉开门往外看了看,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关上门,仔细地插好门栓,又在门后站了片刻,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人跟上来,才转身在桌前坐下。
江晚棠倒了两杯水,一人一杯,端起来慢慢地喝着。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把那些燥热和疲惫都冲淡了些。
休息了片刻,江晚棠转头看向床上还在昏迷的谢同光,眉心微蹙,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和不确定:“陈珑,你我都有假过所可以过关。那他怎么办?”
陈珑放下水杯,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像是早就想好了每一步:“娘子莫急。咱们出发之前,我就飞鸽传书让人再做一张过所,送到咱们途径的第一站,中州城外的驿站。”
“咱们明天到那里,侯爷的过所应该也到了。”
江晚棠闻言,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松了口气,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还是你考虑周全。”
她垂下眼,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若是舒月没有让她来护送自己。
即便没有谢同光,她一个人只怕也很难顺利回到江南。
陈珑摆摆手,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语气轻快,“娘子这是哪里话。公主交代的事,奴婢当然要办得妥妥当当的。”
她走到门口,拔开门栓,回头看了江晚棠一眼,“我下去弄点吃的和热水来,吃完咱们好好睡一晚。”
“只是侯爷这边,有劳您给他换一下药了。”
江晚棠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我知道的,你去吧。”
陈珑这才放心地出了门。
不多时,驿卒端来了馒头和小菜,还有一盆热水。
馒头是粗面的,有些硬,小菜是酱菜,咸得齁嗓子。
江晚棠选择先填饱自己的肚子,吃了两个馒头后去洗漱,然后拧了帕子走到床边,轻轻地给谢同光擦了擦脸。
把脸和手都擦干净之后解开他额头的纱布,伤口还在渗血,暗红色的,糊在伤口周围。
她从陈珑留下的药瓶里挑了些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伤口上,又换了新的纱布,一圈一圈地缠好。
谢同光的眉头在包扎的时候蹙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她又倒了些水,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地喂进他嘴里,水顺着嘴角流出来一些,她拿帕子擦掉,又喂了一口。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水咽下去了。
看着他那一下滚动的喉结,她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谢同光这样,不知何时才能醒过来,真是麻烦。
今天折腾了一整天,江晚棠在床边没坐多久,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挡都挡不住。
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泪花,站起身来,吹熄了烛火,摸索着走到小榻边躺了下去。
小榻又窄又硬,翻身都不敢用力,可她太累了,强忍着不适很快就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天刚蒙蒙亮,陈珑就来敲门了。
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清脆利落,像是已经醒了很久:“娘子,该起床出发了。”
江晚棠应了一声,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
小榻睡得她腰酸背痛,她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床边看了一眼谢同光。
他还在昏迷,姿势和她睡前一模一样,连眉头蹙着的弧度都没有变。
她叹了口气,去开了门。
两人简单吃了早饭,又给谢同光喂了些水,便收拾东西上了马车。
为了在天黑之前拿到谢同光的过所,在中州城门关闭之前进城,她们连中午都没有休息。
两人就坐在马车上啃干粮,喝冷水,只想着能赶紧进城。
? ?谢亦尘:死遁?去哪儿?
? 江晚棠:江南。
? 谢亦尘:江南啊,那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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