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得给谢同光找个大夫看看他的伤到底有没有大碍。
陈珑赶车赶得又急又稳,马鞭甩得啪啪响,一路上几乎没停过。
车厢里还算稳当,江晚棠小心翼翼地护着谢同光的头,怕他被晃成二傻子。
以后醒来也玩完了。
向晚时分,她们终于赶到了中州城外的驿站。
陈珑跳下车,跑进驿站,不一会儿便拿着一封信笺出来了。
她脸上带着笑,养了杨手里的信笺,压低声音对江晚棠说:“娘子,东西拿到了。”
江晚棠接过那封过所,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假名字,籍贯、年貌、形貌特征,样样俱全,连印章都有,看不出任何破绽。
她把过所收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马车继续往前,在城门关闭的最后一秒冲进了中州城。
进城后,两人不敢有丝毫耽搁去找医馆。
中州离京城近,很是繁华热闹,暮色里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但两人无心这些,驾着马车一路打听,找到了一家医馆。
门面不大,里头却干净亮堂,药香浓郁。
坐堂的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大夫,正伏案写着什么,见两个年轻女子扶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进来,连忙放下笔迎了上来。
“把人放榻上。”老大夫声音沉稳,不慌不忙。
陈珑和江晚棠将谢同光安置在榻上,老大夫凑近看了看他额头的纱布,伸手掀开一角,微微蹙眉,又搭上他的脉搏,闭眼凝神诊了片刻。
江晚棠站在一旁,手指攥着袖口,攥得指节泛白。
老大夫松开手,转身在铜盆里净了手,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伤到头了,昏迷是正常的。从脉象上看,并无性命之忧。”
“老夫这就去开方子,只要按方喂药,过不了两天就会醒。
江晚棠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陈珑也松了口气,眉间那点紧绷的褶皱舒展开来。
陈珑道:“大夫,有劳您为我们多抓两副药,我们不是中州人,在城里待不了两天。”
老大夫应了一声,提笔开了方子,又亲自去药柜抓药,用小秤称了,一份一份地包好。
江晚棠付了诊费,接过药包,两人一左一右扶着谢同光出了医馆,又在附近寻了间客栈,要了两间房。
两人将谢同光安置在床上,江晚棠让小二去煎药,把药包递过去,又叮嘱了几句火候,小二点头哈腰地去了。
看着陈珑那张带着几分疲惫的脸,她开口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激:“既然知道他的伤无碍,咱们也不用着急了。”
“你今天累了一天,吃了饭就好好睡上一觉,明日不必那么早出发。”
陈珑恭敬应是,行了个礼,回了隔壁房间。
晚饭是客栈送的,一碟酱肉,一碟青菜,一碗蛋花汤,还有几个馒头。
江晚棠没什么胃口,可还是逼着自己吃了大半。
小二把煎好的药端上来,她端着碗走到床边,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喂给谢同光。
一碗药喂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见了底。
她放下碗,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泡了个热水澡。
水很烫,漫过肩头,她靠在桶壁上,闭着眼,把这一天所有的疲惫和惊惶都泡进了水里。
出了浴桶,她换上一身干净的寝衣,头发半干,披散在肩上。
看着那张跟驿站差不多的小榻,又看了看床上昏迷的谢同光,犹豫片刻。
小榻太窄了,翻身都怕掉下去,江晚棠决定不委屈自己,吹了灯,摸索着在谢同光身旁躺下,隔着被子,和他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他的呼吸很平稳,她听着他的呼吸声,不知什么时候也闭上了眼睛。
翌日一早,陈珑果然没有来叫她。
江晚棠睡得迷迷糊糊,感觉脸上痒痒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蹭。
她皱了皱眉,偏了偏头,那痒意却追了过来,一下一下的,不依不饶。
她猛地睁开眼,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湿漉漉的,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里面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天真。
江晚棠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坐起来,头猛地往上一抬,直直撞上了谢同光凑过来的额头。
砰的一声闷响,她疼得闷哼一声,眼前直冒金星。
谢同光也捂着自己的额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她,嘴巴一瘪,张嘴就哭了出来,“呜…哇!好疼——!”
他的哭声又响又亮,像个孩子一样,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顺着脸颊滚下来,滴在被子上。
江晚棠先是一愣,脑子里像被人倒了一锅浆糊,转都转不动。
她顾不上自己额头的疼,连忙爬起来,半跪在床上,捧着他的头查看他的伤口,纱布还在,没有渗血,伤口应该没事。
她捧着他的脸,拇指擦去他脸上的泪,声音有些发紧,“很疼吗?”
不然他堂堂大将军,怎么哭成这样。
谢同光用袖子抹了抹眼泪,吸着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哭腔:“疼。我好疼。”
他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辨认什么。
片刻后歪着脑袋,问了一句让江晚棠彻底僵住的话,“你是谁啊?为什么撞我?”
江晚棠的手僵在他的脸颊两侧,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心神大震,脑子里嗡嗡的。
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诡异的想法陡然浮现在脑海,难不成,他又失忆了?
隔壁的陈珑听见哭声,连忙过来敲门,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几分急切:“娘子,发生了何事?”
听见她的声音,江晚棠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下了床,趿着鞋跑去开门。
陈珑一进门就看见坐在床上抹眼泪的谢同光,眼睛瞪得大大的,看了看江晚棠,压低声音问:“侯爷醒了?”
她想,醒了也没事,她的麻绳和软筋散又可以继续发挥用途了。
江晚棠摇了摇头,拉着她走远了几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被床上的人听见:“人是醒了,但他很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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