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灿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场面——十几个一米八几的军人,整整齐齐站成一排,冲她喊“嫂子好“。
那气势,那阵仗,那排面——
她把目光转向陆知珩。
陆知珩一脸无奈地看着他的战友们,嘴角却压不住笑意。
王灿小声说:“你带的兵?”
“嗯。”
“嗓门都挺大。”
“嗯。”
“跟你一样不要脸。”
陆知珩:“……”
战友们哄堂大笑。
院子里热闹得跟过年一样——大人们说说笑笑,孩子们追着跑,军人帮忙搬东西,村民挤在门口探头探脑,张桂兰忙前忙后端茶倒水,嘴巴笑得都合不拢。
初秋的阳光照在王家的小院里,照在一排绑着红花的轿车上,照在每一个人脸上的笑容里。
王灿站在陆知珩身边,看着满院的热闹和喜气,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暗红色结婚证。
然后悄悄攥紧了。
从今天起——
她是已婚身份了,至少不会有人老在背后嚼舌根子了!
喜事一来,整个王家村都跟着忙了起来。
张桂兰一拍大腿,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全家出动,摆席!”
这一声令下,王家几兄妹像是接到了军令,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王大宝第一个响应,撸起袖子就往厨房冲——他是老大,干活从来不等人催。灶台是他的主战场,烧火掌灶他最在行。他把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蹲在灶台前试了试火候,一把稻草塞进去,“呼“的一声,火苗蹿起来,灶膛里红彤彤的,映得他满脸红光。
王二宝负责采买。他骑上那辆吱呀作响的旧自行车,飞奔去镇上——猪肉要五花的,排骨要前排的,鱼要活的,鸡要现杀的,豆腐要嫩的,粉条要粗的……他手里攥着一张纸,上面是张桂兰口述、王灿代写的菜单,一行行写得清清楚楚。二宝脑子活泛,账算得利索,一路买下来,花出去的钱心里门儿清,一分一毫都不带差的。
王三宝年纪最小,腿脚最快,成了全场的“人肉传送带”——厨房要葱了,他跑去后院拔;灶台要水了,他提着桶去井里打;二嫂喊他搬蒸笼,他扛起来就跑;大哥喊他递柴火,他应声就到。跟个小马达似的,从早跑到晚,满头大汗,脸上的笑没断过。
二嫂张翠花是今天的大厨——她做了十几年饭,在村里办席是出了名的一把好手。今天这场喜宴,她是主角。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左手端锅右手挥铲,红烧、清蒸、爆炒、炖煮,十八般厨艺全使出来了。锅里滋滋作响,油烟裹着肉香菜香飘出去半条巷子。
三嫂赵小兰管后勤——摆桌、擦碗、铺台布、分碗筷。她的手最巧,桌子擦得锃亮,碗碟摆得整整齐齐,每张桌上还放了一碟花生米、一碟瓜子,细节做得面面俱到。
五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整个王家小院从早到晚烟火气十足,热闹得像过年。
——
不光自家人忙,村民们也坐不住了。
王家办喜事,全村都跟着高兴。那个年代乡下办席就是这样——不用你挨家挨户去请,只要听说谁家有事,左邻右舍自动就来了,能帮忙就帮忙,能出力就出力,这是乡下人最朴素的规矩。
李大妈从家里搬来了四张八仙桌,擦得干干净净,往院子里一摆,整整齐齐。“我家桌子多,先紧着用,不够再来说!”
王二叔扛着六条长板凳来了,往墙根一靠,拍拍手上的灰:“板凳够不够?不够我再去老赵家借。”
孙嫂子抱来一摞碗,刘大哥扛来两口大铁锅,赵家婶子端来一盆自家腌的咸菜,周大爷提来两壶自酿的米酒……
你出一样我出一件,不到半个时辰,院子里就摆了整整八桌。八仙桌上铺着红纸,碗筷齐整,花生瓜子摆得满满当当,看着就喜庆。
张桂兰站在院子中间,看着满院忙碌的人,眼眶又红了。
她这辈子在村里本本分分做人,与人为善,逢谁家有事都搭把手。如今她家办喜事,全村人都来帮忙——这就是人心换人心。
“谢谢大家,谢谢……”她声音有点哽。
张大婶一拍她的肩膀,大嗓门震天响:“桂兰姐,你说这外道话!灿灿是咱全村看着长大的好姑娘,今天她出嫁,咱全村跟着高兴!”
“就是就是!”
“桂兰你就别客气了!忙你的去!”
张桂兰抹了把眼泪,笑了。
——
王灿也没闲着。
她穿着那件碎花连衣裙,头发还是两条麻花辫,在院子里忙前忙后。一会儿帮三嫂摆碗,一会儿帮二嫂递调料,一会儿又跑到门口迎客,招呼得周周到到。
陆知珩的战友和陆振东的同事陆续到了,一拨一拨的,院子里越来越热闹。
战友们看见王灿,一个比一个客气,立正敬礼喊“嫂子“的有,红着脸手足无措不知道说什么的有,偷偷塞红包的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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