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城。
文德殿。
武帝一反常态,竟没有诵经打禅,反倒蹙眉危坐,面色阴沉,不知在生谁的气。
偏巧不巧,朱异捧着加急文书,急切入内,“陛下,不好了!孙冏卢子雄勾结敌寇,逗留不进,还故意放跑了手下数万兵卒。。。新渝侯武林侯怕落入贼手,已经连夜赶回广州,上书恳求陛下再派良将增员。”
“什么?”
武帝修行再深,也难免惊诧,“快呈与我看。”
打开奏章,赫然写着,
“广州刺史臣萧暎、交州刺史臣萧谘,稽首:
窃交州李贲反,僭号乱疆,神人共愤。至尊命臣等整军进讨,臣伏奉诏书,即调新州刺史卢子雄、高州刺史孙冏引兵赴援,促令星驰进讨。
不意二臣包藏异志,畏缩怯敌,迁延缓进,言岭南瘴疠方盛,士卒不堪毒气,妄请驻兵待秋。臣等催责之,二臣犹复哓哓抗命,执迷不返。臣观其形迹,实与贼寇暗通,有缓兵勾结之谋:今贼势初张,立足未稳,正宜天兵疾击,迅雷不及掩耳;而二臣故意顿兵不进,使贼从容修备,据险增粮,异日出师,劳费倍甚。
臣职在守土,不敢隐情,谨昧死上闻,伏乞陛下断自宸衷,下诏收二臣,明正其罪,别选良将,刻日进剿,则叛贼可定,岭南无虞矣。
伏惟圣鉴。”
朱异观察着武帝神色,适时加火添柴,“陛下,孙冏卢子雄通敌反叛,延误军机,罪不可赦啊!”
“哼!”
武帝将奏章丢到朱异脸上,“这就是你举荐的好将军!”
“臣有罪。”
朱异不以为忤,伸手接住奏章,转了转眼珠子,“臣常年在都中伏案,难免误判外将,当初,也是看孙冏受太子器重,卢子雄手下部将众多,熟悉南方地理,能征善战,才一时糊涂,出此下策。。。依臣愚见,新渝侯久居广州,麾下必有熟悉本地水土的良将,陛下何不全权交给新渝侯调度呢?”
武帝闻听牵扯到太子,愈发愠怒,“既知此二人与太子有私,你就不该用!若非仗着太子当靠山,他们未必敢如此懈怠!”
激将法奏效,朱异瞅准机会,马上再进谗言道,“陛下,非是臣挑拨离间,故意冤枉太子,实在是情势危急啊。请陛下细想,不独交州叛乱蹊跷。那永汉逆贼乃乌合之众,为何也迟迟不见诸王领军平叛?旁人便罢了,湘东王是最孝顺的,叛贼已至柴桑,到了江州地界,湘东王仍不动一兵一卒,任凭叛贼过境,实在令臣疑惑啊!”
他说着,悄悄往前半步,压低了声音,“陛下,臣方才得到江州密奏,徐陵言道,湘东王早已整军待发,只是。。。只是未得太子号令,所以迟迟不敢出兵。张嵊也相密奏,确有此事。张绾昨日也说,庐陵王兵败后退守长沙,本待重整旗鼓,再与反贼决战,是收到太子书信,才没了动静。。。”
“啊。。。”
武帝大惊,半晌才缓过神来,气的直拍桌案,“好啊,好啊,我还没死呢,他们就以太子唯马首是瞻了!难道要等叛贼兵临城下,再借援救逼我退位吗!”
经过两朝风浪,军阀倾轧,武帝早养成多疑的习性,骂着骂着,猛然又想起一事,更为光火,“怪不得何敬容早先谒见,满嘴胡言乱语,竟敢诋毁诸王心怀鬼胎,忤逆不孝,盼我早死,才观望不救。我本以为他吃错了药,只将他赶出殿外,未曾重罚。谁承想,他竟是替太子当喉舌来了!”
朱异忙做出震惊之态,瞪大双眼附和,“天呐,谁料太子如此狼子野心。。。怪不得,怪不得叛贼四处作乱,太子始终不出一策,不建一言,唉!如今看来,太子果真心机深沉,手段毒辣。他暗地命诸王蛰伏不动,见死不救,明里又派何仆射等重臣,向至尊进谗言诋毁诸王,简直其心可诛哇!”
装得越说越怕,到最后,竟又哭又叹,反满面凄惶的向武帝求援,“陛下,如今可怎么办呐。。。不妨,就退位让贤,将皇位让给太子吧。。。左右陛下和臣都已年迈,让臣陪着陛下,到寺中出家,落个清净晚年,也免去黎民百姓的刀兵之苦啊。。。”
“住口!”
武帝果然震怒,“难道连你也要为那逆子犬牙不成!”
“陛下恕臣死罪。。。”
朱异吓得伏拜于地,边稽首,边淌眼抹泪的哭道,“臣只是计穷力竭,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了。。。难道就坐困愁城,等叛军攻来吗。。。”
武帝拍案而起,恨得咬牙切齿,来回乱转,“我就不信,太子已威势如此!旁人便罢了,七官和新渝侯,我是最信任的,绝不会将太子凌驾于我之上!彦和,持我手信,一去江州,一往广州。告诉七官,我已知太子忤逆,让他不得再观望,立刻出兵!否则与太子同罪!饬令新渝侯,自选良将,重整军士,克日征讨李贲!孙冏卢子雄赐死!再有贻误军机者,与此二人同!”
“是!”
朱异仿佛找到主心骨,定了定神,又拱手劝道,“陛下,太子那儿。。。眼下十万火急,四方大乱,不可动摇国本,还请陛下暂且隐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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