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人包下一个客栈的目的就是为了清净，如果我们过去的人闹腾到他们，恐怕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
两人的脸色在听见嫪的声音之后变得异常难看。
陆墨珩撸起袖子正准备跟嫪好好“理论一番”，却被萧以寒及时按住。
“行了！还嫌别人笑话看得不够吗？”
被萧以寒压下动作的陆墨珩心中依然不服，张嘴就开始阴阳怪气。
“呵呵，显着你多厉害呗？”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想要借此机会挑起我们内斗！”
嫪差点被他理直气壮的模样气笑，“首先，林莺莺没办成功事情，具体原因应该问她。”
“毕竟我刚刚去跟药宗弟子交涉的时候，他们并未看见过林莺莺，更别说她主动去询问，药宗是否愿意我们部分人过去的内容。”
“人家给的答案也是明明白白，只要不吵到他们，他们不介意。”
“也就是说，换了谁去跟他们解释，只要稍微礼貌些问询，人家未必不答应。”
“至于林莺莺为什么无功而返，你得自己问她，我对此不发表意见。”
“但是你，陆墨，作为宗主亲传的二弟子，他们的二师兄，非但没有一点作为师兄的风范，还如此任性妄为对着师弟们动手。”
“你当真以为你自己很厉害，他们都敬畏你吗？”
“势服人，心不然，理服人，方无言的道理不需要我多赘述吧？”
“你当真以为拳头就能让人家心服口服吗？这样粗鲁的处理方式只会让人觉得你愚蠢至极！”
陆墨珩被这一番诘问说得哑口无言。
他下意识看向林莺莺，本想从她口中听到宽慰的答案，却不料对方沉默地推开自己的手。
“抱歉大家，是我自己状态不好，影响了你们，我向你们道歉。”
这样的时刻，就算林莺莺再魂不守舍，也是知晓其中利害关系的。
她要是现在站出来替陆墨珩说话，只会更加惹人厌烦。
林莺莺最大的底牌便是依托于所有人的好感度和信任。
一旦这些东西随着她的行为导致这帮人改观，甚至厌恶和嫌弃自己，她所遭受的惩罚只会比眼下主动道歉还要难受一百倍。
权衡利弊之下，只会冲动用蛮力解决问题的陆墨珩，自然就成了她牺牲的对象。
反正这呆瓜后续哄两句就会像之前那样对她死心塌地，她根本不担心。
可她从未想过的就是，人心是肉长的，经历一而再再而三的利刃刺激，就算再迟钝的家伙也会感觉到疼。
更别说系统的控制并非全然可靠，人性的复杂总是难以预测。
所以此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林莺莺”背叛的陆墨珩，咬牙逃离了现场。
萧以寒欲言又止，最后给了嫪一个眼神，让她看着安排。
他自己则追上乱跑的陆墨珩，免得那家伙冲动之下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林莺莺自知理亏，根本不敢继续吭声，沉默地接受嫪的安排。
一言不发回去分配到的房间里冷静。
而那边追出去的萧以寒，跑了许久，才终于在某棵树上看见失魂落魄的陆墨珩。
他神色耷拉着坐在树干上，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缓缓出现的月光。
晶莹的泪花从眼角泛滥，啪嗒啪嗒地打湿衣襟和落在地上。
萧以寒熟练爬上树跟他坐在一起。
手中帕子递出去却遭到了拒绝。
陆墨珩强忍声音里的哽咽，在这样面对照顾自己长大，无比熟悉自己品性的大师兄。
他再也克制不住，抓着萧以寒的衣袖掩面而泣。
萧以寒没有说话，就这样默默等他宣泄掉所有的情绪，等他稍稍平复才开口。
“你还记得以前，你小小的一只也是这样，只要被师尊训斥，就会一个人找一颗树爬上去。”
“每次被我找到的时候，都这样抓着我的袖子哭成花猫。”
陆墨珩身子一僵，有些羞恼不敢抬头。
“都过去那么久的事情，师兄你居然还这样笑我！”
萧以寒叹了口气，“我倒是希望你永远都像这样，想哭的时候，我还在你身边陪着。”
他们二人是隔着不算长的时间，被师尊一前一后捡回来的孤儿。
无父无母，更没有其他弟子那样显赫的身世，甚至那个时候的师尊，仅仅是一个外门长老。
他们两人算是亲眼看着师尊一路走上巅峰的见证者，同时也是陪伴彼此多年，感情深厚如同亲父子的师徒。
不同的是，刚开始的萧以寒总是沉默寡言，用白昊天的话来说，就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
亲眼看着父母死于歹人之手，那时候的萧以寒，闭上眼睛就会看见那场如同噩梦的凌虐。
如果不是陆墨珩活泼跳脱，总是前一个师兄后一个师兄地喊着，将他从无边噩梦的深渊拉回现实，他未必能成为万众瞩目的天才弟子萧以寒。
是陆墨珩那张总是无邪的笑颜，是无数个他恐惧惊醒的夜晚，那双依旧紧紧抓着他袖子不放的小手。
是许许多多两人相依为命的过往，让萧以寒拥有了面对以及克服困难的勇气。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过去，哪怕对着师尊也讲求公正的他，面对陆墨珩却总是无条件溺爱和包容。
那份情感，或许早就超脱了师兄弟的情谊，成为支撑他一步步熬过所有黑暗的一束光。
所以最初在知道陆墨珩有了喜欢和想要照顾的女子，萧以寒是失落的。
但他并未将自己难言的情绪说出口，只是“爱屋及乌”，对刚入门的这位小师妹也增添了许多包容和宠溺。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林莺莺设计夺去洛清影的一魄。
当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无形之中被利用成为刽子手。
直到那可怜的女孩满目悲苦跪倒在他面前哭求，他才终于掀开因陆墨珩而蒙上的厚纱，看到了背后鲜血淋漓的真相。
那个时候自诩正义的少年，第一次对自己产生厚重的怀疑和自责。
他无法忍受这一切选择逃离，独自游历世间只想找到能够弥补这一切的方式。
他本该是屠戮恶龙的勇士，却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了给别人带去灾难的恶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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