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歪在靠枕上，一只手随着乐曲的节奏轻轻拍打，嘴角挂着一丝含混的笑，不知是陶醉还是恍惚。

他身边的案几上摆着酒和菜，一旁的青瓷花瓶里插着开得正盛的牡丹。

香菱站在花厅门口的阴影里，看着那个老人，脑海里浮现出另一张脸——

符离乡下的小树林里，手握书卷的青衣少年红着脸把书卷递给她，

说：“等我考上了，我就回来娶你。”

十六岁的少年和眼前白发苍苍、醉眼朦胧的老人，无论如何也无法重叠。

香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株被风吹断了根的草。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从那个石头一梦里拼了命地出来，为什么要飞过千山万水来到这里。

她看到了他，可是却已经认不出他了…

香菱满怀惆怅，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

也许，她喜欢的，一直深埋心底的，只是那个十六岁的青葱少年。

而不是一个老头。

香菱转身朝花厅外面走去，君澜没有拦她，只是跟在她身后。

“他已经不是他了。”

香菱的声音很轻，说给君澜听，又说给自己听。

“他老得我都认不出来了。但是谢谢你带我来见他。”

“你并不打算见他？”君澜问。

香菱摇摇头：“我见到了就好。他活着，过着他的日子，身边有人伺候，有花有酒，有曲子听，挺好的。”

“那你现在去哪里？还要回到石头一梦里去吗？”

香菱摇了摇头：“那个虚拟的世界，比起这现实的人间的痛苦，只多不少。你送我去轮回吧。”

香菱的选择如此干脆。

君澜看着这个女孩子的脸，一时不知做何评价。

只听香菱道：“上仙，人生有命运一说吗？其实从出生那日起，命运便注定了，出生错了，后面再怎么努力，都是费力，不如重启。我已经死过一回，那么重新选一个重生，也许能让我碰上好运气。”

此言虽然现实，倒也是事实。

“好，我为你渡灵。”君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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