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殿门终于开了。

进来的不是吴克明，而是一个武宗从未见过的中年宦官。

“陛下。”那人走到武宗身边，躬了躬身，“吴公公让奴婢来给陛下传句话。”

武宗抬起头看他：“让你传什么话？”

“吴公公说，陛下如果想通了，就只管知会一声，杜五娘随时都可以抬进宫来。只要陛下愿意……”

武宗的眼睛亮了一下：“条件是什么？”

中年宦官笑了笑：

“条件很简单。只需陛下放弃皇位，和杜五娘便能做一对长久夫妻，白头偕老。”

“朕……不答应。”

那中年宦官没有意外，只是又躬了躬身：“那陛下再好好想想，吴公公说他不急。”

武宗颓然地看着门口。

他知道吴克明就是在故意耍弄他，他是在告诉他，相比情意，他更看重这虚无的皇位，哪怕只是个傀儡。

武宗懊恼地捶打着自己的头。

吴克明……就是在侮辱他！！

吴克明，你这个……

武宗不知道该找什么合适的词来骂他。

——

——

樊义山的寓所里，君澜正坐在窗前。

茶灵推门进来，喊道：“上仙……”

君澜抬头看她面色郁郁，便问：“李利民同你说什么了？”

“他让我娶采薇娘子。”

君澜笑起来：“恭喜你，茶灵。”

茶灵皱眉：“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上仙，我是茶灵，我不是真的樊义山，我不是男的！”

“可你占据着这具身子……”

茶灵打断君澜：“什么时候才能给我找一具新的肉身啊？”

茶灵很苦恼，占据了人类的肉身，就得延续人类的命运吗？

她不喜欢如此。

君澜站起了身，是的，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她该找个彻底的能助那棵茶树起死回生的方法。

否则，茶灵一日不能归位，她就一日无法功德圆满。

她一个天界仙人，贬谪人间，一直滞留，算怎么回事？

她对茶灵说：“让我想想办法吧，想到办法前，你先好好和采薇娘子相处。”

“如何相处？”

“男人与女人那般相处……”君澜说着，身子已经消失在寓所。

茶灵懊恼地撇了撇嘴，什么鬼嘛。

君澜本想去石头山找练蓝元君，商议茶灵归位之事，却在御风途中不知不觉偏离了方向。

等她回过神来时，脚下已是皇城连绵的琉璃瓦。

她正欲转身离去，却感应到一丝异样的气息。

那气息极淡，若是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可她是君澜。

君澜降下云头，无声无息地落在皇城东北角一座偏僻宫院的屋顶上。

她看见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约摸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石榴红的宫装，

云髻高挽，

簪着一只赤金点翠的凤钗，面容端庄秀美，眉眼间有一种养在深闺多年才有的温婉与矜持。

她正由两个宫女搀扶着，从一道朱漆小门走出来。

那小门极不起眼，藏在两座宫墙的夹缝之间，门楣上爬满了青藤，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门下没有匾额，就像一道被人遗忘的侧门。

可那女子就是从这道门里走出来的。

她走出来的那一刻，身上石头一梦的气息像一滴墨落入清水，迅速与宫中的气息融为一体，消散无形。

君澜从屋顶悄无声息地落下来，落在那女子前方不远处的甬道上。

两个宫女吓了一跳，挡在女子面前：“你是何人？竟敢惊扰贵妃娘娘！”

那女子却摆了摆手，示意宫女退开。

她的目光落在君澜身上，微微眯了眯眼，像是在辨认什么。

片刻后，她开口了，带着一种奇异的从容：“你身上也有那气息，你从那边来？”

君澜看着她：“你是谁？”

“元春。”那女子自报家门，“我是皇宫里的贵妃。

“你从哪里来？”

君澜的目光越过元春的肩头，落在她身后那道朱漆小门上。

“从那边来。”

元春指了指小门，“那边有一个很大的园子，园子里有一座省亲别墅。

我是从那座别墅里走出来的，家里人说我要进宫当贵妃了，我就从这里进来了。”

君澜的心沉了下去。

那道门连接着石头一梦和皇宫，而她之所以能发现这道门，是因为石头一梦与现实的边界出现了裂缝。

那些裂缝是她将香菱从石头一梦中带出来时撕开的。

君澜又问：“你出来的时候，可曾看见别人也出来了？”

元春想了想，摇了摇头：

“只有我一个。但出来之前，我听见有人在墙那边说话，

说‘那边的世界缺人了，得补几个进去’。

我以为是家里人说的，现在想想，也许不是。”

“那边缺人了……”

君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香菱从石头一梦中逃离后，那个世界的平衡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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