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澜快步上前，按住春杏颤抖的肩膀，问：“五娘呢？”

春杏抬起头，满脸泪痕，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道：“五娘子，她不见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君澜环顾四周，只见石桌上搁着一碗莲子羹，已经凉透了； 针线筐翻倒在地，绣了一半的帕子掉在地上，帕子上还别着一根银针…

君澜蹲下身，将手指按在青砖地面上。

青砖是凉的，微微有些潮湿，是露水打过的痕迹。

在这片潮湿之中，她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是石头一梦的气息。

君澜的心沉了下去：

杜五娘果然被拽进“石头一梦”中去了。

她站起身，快步走出杜五娘的院子，脚尖轻轻一点，便离地而起。

银白色的光芒在周身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杜府的院墙之上。

君澜径直飞向皇城东北角的那道朱漆小门。

小门虚掩着，门缝里依旧透出若有若无的牡丹花香。

君澜推开门走了进去。

石头一梦内。

省亲别墅依旧金碧辉煌，假山流水依旧精致如画，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牡丹花香，

只是整座园子的色调似乎暗了几分，

像有一层极薄极薄的灰纱蒙在了所有景物之上，

让原本明媚的光线变得凝重了一些，

天光也暗淡了，

所有的色彩都像褪了色，变得寡淡而陈旧。

君澜沿着青砖甬道快步往前走。

她在寻找杜五娘的气息。

石头一梦里没有风，所有的气息都凝滞在原地，像被冻住的烟。

很快，她便捕捉到了一缕熟悉的、属于杜五娘的气味。

那气味很淡，君澜顺着那缕气息穿过假山，

走过一座石桥，在一座小小的水榭前停了下来。

水榭临水，三面环流，一面敞着。

杜五娘就坐在水榭的石栏杆上，怀里抱着一只绣了一半的荷包。

杜五娘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慢慢转过头来。

看见君澜的那一瞬，她不可置信道：“你是君澜上仙？”

“是我。”君澜道，“五娘，你还认得我？”

“你是七娘身边的上仙。

可是上仙，我怎么会突然在这里？

我明明记得我坐在院子里等陛下的信，

春杏去提水了，我有些困，就靠在栏杆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再睁开时就在这里了。”

她此刻的眼神清醒了一些，但身体却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石栏杆上，想站起来却使不上力气。

君澜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指尖凝起一点银白色的光芒，顺着经脉探入杜五娘体内……

片刻之后，她松开手，眉头微微蹙起：

杜五娘的魂魄像被什么东西锁住了，石头一梦在拽住她，不让她离开此处。

那力道密密麻麻布满她体内每一条经络，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将她的魂魄牢牢困在这片虚拟世界之中。

“上仙，我是不是回不去了？”

“能回去。”

君澜站起身，目光扫过水榭四周的柳树和假山，要找到那道裂缝才行。

只是石头一梦和现实世界的裂缝不止一道，元春出来的那道门只是其中之一。

香菱逃离之后，这个世界的缺口正在寻找填补，

五娘不管是不是被随机拽进来的，

都无法改变：

没有固定的入口，自然也没有固定的出口。

“我得找到一条路，把你带出去。”君澜说。

君澜说话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一样东西：

水榭对面，隔着那潭静静的池水，有一座小小的假山。

假山的石壁上，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裂缝。

那裂缝的边缘正泛着微弱的光，像一道愈合中的伤口，一明一灭。

君澜拉起杜五娘的手，绕过大半个池子，走到那座假山前。

石壁上那道裂细细的，还不足一指宽，但君澜站在它面前，却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暖意从裂缝中涌出来——

那是现实世界的气息。

“五娘，你进去。”君澜侧过身，将杜五娘让到裂缝前。

杜五娘看着那道窄得几乎不能通过的缝隙，有些迟疑。

君澜将手按在杜五娘背上上，将她往前轻轻一推：

“闭眼往前走，不要回头。”

杜五娘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侧着身子往那道裂缝里挤。

她的身体碰到石壁的那一瞬，石壁像水一样柔软地分开，将她整个人吞了进去。

裂缝瞬间合拢。

君澜站在假山前，确认杜五娘的气息已经从石头一梦中完全消失了，这才转身朝着来路走去。

她穿过石桥，走回那道朱漆小门，正要迈步跨出去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后边传来：“你来了？”

君澜停住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你把她送回去了，可把自己留在这里了。”

君澜转过身来，只见吴克明站在几步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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