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清晨,姜鱼醒来时,窗外天光微亮。
她闭上眼,意识沉入一片感知之海。
熟悉的金色光点、紫色光晕重新在视野里清晰起来,比失灵前更稳定,亮度恢复到了八成。
但她没急着起身,捞起枕边的手机翻看后台数据,
过去三天,直播间里那些因为好奇倒霉蛋如何翻身而留下的弹幕,质量出奇的高。
他们不只惊叹于结果,更对过程本身抱有极大的兴趣。
危机,也是礼物。
姜鱼摸出床头的防水笔记,记下一行字:每场直播,保留三分之一纯技术赶海。
午后的阳光把礁石烤得发烫,谢洄顶着一头乱如海草的头发被陈阿公硬拉到了镜头前,给他开了个专场直播,标题简单粗暴:《渔民看海,不讲道理只讲经验》。
谢洄烦躁地挠着脖子,一脸不耐烦,但一开口,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指着远处的浪头:“风从东南来,拍岸的水花散得快,说明潮水马上要涨满,现在下滩纯粹就是找死。”
他又转身指着礁石上一道深色的水渍印记:“看见没?那是大潮留下的最高水位线。今天潮退得比那线低了三指,说明海货都被压在更深的泥里,得用长钩子往死里挖才行。”
他说话又冲又直,偶尔还夹两句本地土话,完全没把镜头当回事。
可弹幕彻底沸腾了。
【卧槽!硬核!这不比那些旅游博主照本宣科的强一百倍?】
【记笔记记笔记!原来礁石上的线是这么看的!我以前还以为是长了海苔!】
【求大哥出个教程合集吧!我给你刷火箭!】
宋碧落蹲在后方的礁石阴影里实时盯着数据,短短半小时的潮汐经验分享,直播间在线人数冲破五万,新增粉丝数量达到了惊人的三千二百个。
讲完课,谢洄靠着快艇栏杆,盯着那飞速滚动的弹幕数据愣了半天神。
“……赶海的东西能被更多人知道,这样好。”
带着些许感慨的话飘进风里,虽然他说话时视线并未看向姜鱼,但那种被外界彻底认同的骄傲却毫无保留地流露出来。
他开始觉得,姜鱼做的这件事,有意义。
而这份意义,是因为她才发生的。
直播过程中,谢洄为了讲解方便,全程都站在姜鱼身侧。
沧溟双臂环抱在胸前,一言不发地守在三脚架旁。
他趁着众人不注意的间隙,漫不经心地伸出长指在支架上轻轻一拨,整个镜头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悄然向右平移了。
镜头里那谢洄原本占据核心位置的身影,就这样被不动声色地切除了一半肩膀。
【等等?我眼花了吗?阿溟刚才是不是动了镜头?】
【没花!他绝对动了!还把谢老大推出画面中心了!】
【故意的!这绝对是故意的!这是什么小学生级别的领地宣示啊哈哈哈!】
日落西山时分,直播结束,谢洄叫住正收拾东西的姜鱼:“你感知什么时候恢复的?”
“今天。”姜鱼迎着海风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答得干脆。
谢洄点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其实你失灵那三天,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让我觉得……你是真的喜欢赶海。”
姜鱼看着他黝黑的脸,想了想,也点了点头:“我也是那三天才知道的。”
赶海,从谋生的工具,变成了她真正投入和享受的事情。
傍晚,晚霞将陈阿公那座破旧灯塔外的空地染成了橘红色。
老人用几块碎砖搭起一个简易的篝火堆,把刚钓上来的新鲜海鲈鱼用竹签子横穿过去,表面只草草抹了些粗颗粒的海盐和几片野生紫苏叶,便架在明火上翻烤起来。
火舌燎在肥美的鱼皮上发出滋滋作响的声音,翻开那焦黄酥脆的外壳,里头便是雪白鲜嫩的鱼肉,混着紫苏那股独特的植物香气,引得人食指大动。
沧溟罕见地独占了一整条烤鱼,这次居然没发表任何关于这条鱼曾是本神子民的言论。
陈阿公一边拨弄着炭火,一边用低沉的嗓音讲述着几十年前渔民们在台风天里求生的故事,那些沧桑的过往被海风吹得七零八落。
宋碧落默默缩在火光照不到的角落里,删掉了手机里姜瑶所有的联系方式,注销了那个用了两年的备用小号。
“我把姜瑶的联系方式都删了。”
姜鱼连头都没抬,只是用下巴指了指铁盘里那条体型最大的鲈鱼。
“吃完了就去把那条大的端过来,别在那占地方。”
宋碧落伸手端起那滚烫的烤鱼盘子坐回人群里,借着低头啃鱼肉的动作掩去眼眶里的水汽,那一口混合着海盐和紫苏味道的鱼肉成了她吃过最踏实的晚饭。
这种平淡的接纳,比任何言语都有力。
风平浪静的表象下,暗流已至。
姜瑶并没有因为宋碧落的背叛而乱了阵脚。她启动了备用方案,联系上一位拥有三十万粉丝的玄学科普博主,合作推出了一篇精心策划的文章——《揭秘“夺运之体”:被神化的赶海锦鲤,背后是福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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