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无风的清晨,洞庭湖的湖面平滑如镜,浓重的晨雾贴着水面,让远方的水天一色显得有些沉闷。
慕湖涟架好了她最好的摄影设备,镜头对准远方。
谢洄在她旁边,仔细地帮她把三脚架的腿深深按进湿润的泥土里,两人开了个联合直播。
“左边再低一点,水平仪偏了。”
“好嘞。”
姜鱼的直播间里,人数已经从昨晚的三万悄然涨到了八万。
那句“你看不见,但它在努力”被截成了短视频,在各个平台流转,吸引了无数被触动的人。
他们来看一个答案,或者说,一个奇迹。
“要开始了。”
姜鱼对着镜头轻声说了一句,便将手机交给了岸上的珩。
四道身影依次走入水中。
洞庭湖的水比鄱阳湖更深,也更冷,湖水没过腰际时,那种浸入骨髓的寒意,带着一种属于死水的粘稠感,让人皮肤发紧。
姜鱼闭上眼,能感觉到脚下那股沉睡的气脉,像一条蛰伏的巨鱼,呼吸微弱却悠长。
这次无需破符,只需注入。
姜瑶站在姜鱼身侧,她将手浸入水中,一种奇异的共鸣顺着水流传来。
她深吸一口气,主动引动了自己血脉深处那丝微弱的海族频率。
这是一种她反复练习过的控制,不再像过去那样被动。
两股力量在水中交汇,如两股细线拧成一股绳,精准地向着沉睡的锚点探去。
然而,激活并不顺畅。
刚一入手,姜鱼便感觉到了阻碍,仿佛触到了一块浸在油里的顽石,滑腻而坚硬,力量根本无从借力。
进行到一半时,沧溟忽然皱眉,望向水下一个方向。
“不对。”
珩立刻感知到了,脸色一沉:“是某个节点积压了近千年的死水,秽气凝结成了灵脉死结,我们的力量被滑开了。”
“需要一个活人,以血肉之躯为引,将这股死气承受住,再引出去。”沧溟言简意赅。
岸上的谢洄通过耳机听得一清二楚,他看到水中的姜瑶因为试图强行突破,身体正微微发抖,脸色也白了几分。
他没半点犹豫,把手里的备用设备往慕湖涟那边一塞,喊了句“帮我拿着”,便直接跳进了水里。
“你——”慕湖涟惊呼。
谢洄已经像条鱼一样游了过去,他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片刻后冒出头,抹了把脸上的水道:“是这块吧?”
他指着沧溟示意的方向,然后便再次潜入,徒手开始疯狂地刨挖那厚重的湖底淤泥。
慕湖涟看着他在水里扑腾的身影,对着耳机大喊:“那不是你能解决的!那是能量层面的事!”
谢洄再次浮出水面,满手满脸都是黑泥,一股冰冷腥臭的黑水正从他刨开的地方涌出,缠绕向他。
他却冲着岸边的慕湖涟露齿一笑,阳光落在他湿透的头发上。
“需要。”
话音刚落,他便在沧溟的指引下,将手死死按在了那处灵脉死结上。
一股阴寒至极的能量瞬间通过他的手臂涌入身体,谢洄闷哼一声,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但他没有松手。
淤堵清除的瞬间,那股被压抑的能量嗡地一下,像是被强行憋住的呼吸终于得以释放!
以锚点为中心,一道清晰的波纹猛地向外扩散开去。
不是风吹的,是水本身在动!
一圈,两圈,三圈……那波纹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势头,向着八百里洞庭的每一寸水域蔓延。
直播镜头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幕,在线人数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八万,二十万,五十万!
后台的推荐机制被瞬间触发,这个名为“倒霉蛋赶海日记”的直播间,被直接推送到了整个平台的首页!
还没等弹幕从数字的暴涨中反应过来,更震撼的景象发生了。
“轰——”
那片静谧的芦苇荡里,像是引爆了一颗无声的炸雷。
成百上千只水鸟,铺天盖地,同时振翅而起!
它们不是被惊扰,而是那股新生的气脉能量涌入芦苇荡,水草与泥土的气息在瞬间变得无比鲜活浓郁,像一个失落了千年的古老信号,唤醒了它们血脉里的记忆。
灰鹭、白鹳、野鸭、鱼鹰……无数翅膀汇成一片振翅的乌云,短暂地遮蔽了晨光。
直播间五十万观众,在这一刻同时失语。
弹幕停滞了整整十秒,仿佛所有人都忘记了该如何呼吸。
镜头中,慕湖涟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那万鸟朝宗的盛景。
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声音透过麦克风传了出来:
“……这是洞庭湖的水鸟。大家看,这才是它们本来应该有的样子。”
弹幕炸了。
【慕老师别哭!我一个大男人,眼泪下来了。】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我终于明白主播那句‘它在努力’是什么意思了……】
所有人上岸后,谁都没有说话。
珩面朝湖心,嘴唇微动,像是在低声祷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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