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到了，车子驶入湖边渔村，摇下的车窗灌进来的风，都带着江南独有的温润。

空气里是水汽和晚稻的清香，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探出几星顽固的青苔。

这里和鄱阳湖、洞庭湖的粗犷截然不同，白墙黛瓦枕着小桥流水，连停在岸边的渔船都漆着鲜亮的颜色，船头系着红绸，透着一股被水乡精心呵护的秀气。

三人下榻在一家临湖的民宿，房东是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阿婆。

姜鱼一踏进院子，太湖的气息便迎面涌来，那股橙黄色的气运厚重而绵长，像一层温暖的光毯铺在水底，却又异常沉静，带着一种长久的安宁。

“这里的水脉很完整。”

沧溟站在湖边，他在这里的感知比前两处要清晰得多，仿佛蒙尘的镜子被擦亮了，气脉虽被封印压着，根基却完好无损。

他侧头看向姜鱼，眼睛里映着粼粼波光：“湖底深处，有一块石头，是人为立起来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上面有字，我能感觉到那些刻痕，不是为了装饰，是为了……传话。”

姜鱼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哪？”

沧溟抬手指向湖心偏东的方向。

珩立刻拿出手机地图比对，眉头微皱：“离岸不近，水也不浅，白天去动静太大，容易被发现。”

正说着，房东阿婆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蜜梨走了出来，笑呵呵地招呼他们：“后生们，尝尝我们这儿的湖景梨，甜着呢！”

珩笑着接过，顺势问道：“阿婆，我们是来采风的，想拍点太湖特别的景致，您有什么推荐吗？”

“那你们可问对人了！”

阿婆一听，立刻来了兴致，“要说我们太湖最美的景，那得是晚上的灯捕。几十上百条船开到湖中心，把大灯一开，那光亮得呀，湖里的鱼都傻乎乎地自己聚过来。那景象，啧啧，就跟天上的星星全掉进我们太湖里了似的，好看得嘞！”

姜鱼听得心中一动，和珩对视一眼，立刻有了主意。

“阿婆，晚上……能租到灯捕船吗？”

…………

夜幕四合，湖面如墨。

姜鱼的直播间倒霉蛋赶海日记准时开启。

镜头里没有她，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与寂静，弹幕正疑惑着，忽然，一道雪亮的光柱如利剑般刺破夜色，直射湖心。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十几艘渔船依次点亮了船顶的探照灯，将方圆数里的湖面照得恍如白昼。

水下，原本幽暗的世界被瞬间唤醒，无数趋光的小鱼小虾汇聚而来，在光柱下形成一片片流动的光带，鱼鳞反射着灯火，如碎银般闪烁。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

“卧槽！这是什么神仙画面！我看到了银河落九天！”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这光影，这意境，绝了！”

“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烟火啊！主播总能带我们看到世界的另一面！”

“此生必去系列！太湖，等我！”

直播间人气从开播的三万，一路飙升到五万。

姜鱼站在船头，湖风吹起她的发梢，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片由光与水交织成的盛景，仿佛整条银河被揉碎了，撒进了这片人间烟波里，眼中映满了璀璨的星光。

沧溟和珩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片奇景上，悄无声息地将船驶向白天确定的坐标。

船停稳后，姜鱼才对着镜头轻声说：“今天的大货，可能有点特别。我去水下看看。”

她将手机固定好，镜头依旧对着远方灯火辉煌的船队，自己则利落地穿上潜水服，和沧溟一同滑入水中。

湖水微凉，包裹住全身，水下比想象中更清澈，借着船上的灯光，能看清湖底柔软的淤泥，在沧溟的指引下，姜鱼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地方。

她伸出手，在淤泥中摸索，指尖很快触到了一片粗糙坚硬的石面。

那是一块被竖在湖底的石碑，高约一米，表面覆着滑腻的水草。

两人合力，将淤泥和水草清理干净，强光手电照去，石碑上的字迹清晰地显露出来。

上半部分是如同水波般流动的海族文字，繁复而古老，下半部分，则是风骨峻峭的楷书，历经八百年水下时光，笔锋依旧锐利。

“水不负人，人勿负水。”

“此约未竟，来者续之。”

落款，是两个字：姜氏。

看到那个“姜”字，姜鱼的心像是被什么重重地撞了一下。

……

回到民宿小院，拓片在灯下摊开。

珩对着那片复杂的海族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脸色渐渐变得凝重，院子里很静，只有远处湖水拍岸的微声。

不知过了多久，珩终于抬起头，他咽了口唾沫，嗓子发紧。

“翻译出来了。”

他看着姜鱼说道：“这位先祖，用海族文字记录了她与海神达成的协议全文，以及……她被迫参与封印的经过。”

“她说，封印非我愿，然势不由我。但她在封印中留了一道生门，让锚点不至于彻底死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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