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言栖走在陆时沛右手边，袖子里揣着那张签了字的状纸，等走了半条街她才开口。

“你刚才对曹文奎那番话，吓唬的成分占几成？”

“三成。”

“那七成呢？”

“真话。”

“为什么？”

陆时沛边说边说着，“因为那本册子，那本册子上记了二十多个名字。如果每一个都是真的，那侯府就不止一具尸骨。

这个案子一旦坐实，别说青水县衙，就是府衙都未必兜得住。到时候不是我要递状纸，是案子自己会往上走。”

姝言栖沉默了。“虽然说如果那册子上的是真的，那这案子的优势就不在她，而在她自己这。

但她又希望是假的。因为一旦是真的，那这二十二条人命就是真的没了……”

她正想得出神，街面上忽然一阵骚动。斜对面巷口窜出一个人影，速度极快，低着头直直地朝她撞过来。

姝言栖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就被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两步，脚就到了青石板路的边缘，外头就是行车道。还没站稳，后面又被人往旁边推了一把。

这下姝言栖彻底脚下踩了个空，身体重心瞬间失控。整个人就栽倒出去，

此时，街道上正好有一辆马车碾了过来，车夫大概也没想到会有人突然从路边冲出来，猛地一扯缰绳，马被勒得前蹄扬起，马蹄铁在半空中闪了一下。离姝言栖的脑袋只有不到两尺的距离。

陆时沛的手比他的声音快。他甚至来不及喊她的名字，左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拽。她被拽地转了半圈，整个人撞进了他怀里。

马车的轮子擦着她的裙摆碾了过去，带起一阵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散了一脸。车夫在上面破口大骂，边骂着边拐过街角消失不见了。

她抬起头，鼻尖差点撞上他的下巴。他的心跳隔着衣裳传过来，比她自己的还快。

“你——”陆时沛把她从怀里扶起来，上下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受伤。

然后猛地转头往巷口方向看去。撞人的那个身影已经跑出老远了，缩着脖子混进了人群里。

“站住！”他拔腿就要追。

姝言栖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别追了，人已经跑远了。”

“他推你。”

“我知道他推我。”她拍了拍裙摆上的土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但大街上这么多人，偏偏撞我，而且还偏偏往车道那边推。不是意外。”

说着，她把簪子从头发上拔下来重新插稳，语气倒是出奇地平静，“魏氏彻底坐不住了。她今天早上当着我的面还端得住，现在妆匣在我们手里，状纸也递了，她就开始动这些手脚。说明我们查的方向是对的。

而且就算追上了，顶多也就是个拿钱办事的。他也不会知道是谁指使的。魏氏现在越慌，对我们现在就越有利。”

陆时沛沉默了一下问道

“有没有事。”

“没事。”

陆时沛没在说话，默默地走到她了右手边，身体微微往她这边侧了侧，作势就要把她往里面挤。

姝言栖想让他不用那么紧张。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因为她得承认，刚才马蹄铁在头顶闪过去的时候，她腿是真的软了。如果不是他拽住她，她现在已经躺在大街上让人验尸了。

……

等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姝言栖在房间里把明天升堂的流程和所要用的物证重新梳理了一遍，每样东西都用纸分别包好，贴上标签，按顺序排进妆匣里。

其中绝笔信放在了最上面，录名册其次，血书和断甲分开放。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把妆匣锁好，然后揉了揉眉心，趴在桌上闭眯了一会儿眼睛。

……

子时三刻，乌云遮月，她睁开眼睛。

陆时沛已经在门外等着了，他今晚换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袖口裤脚全都扎紧了，腰间的蹀躞带换成了软皮带，上面挂着一捆细麻绳和一只水囊。

他见姝言栖走出来，也没说多余的话，只把手里的麻绳换了个位置，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吧。”

两个人沿着白天的路线摸到侯府别院的后巷。巷尾那有棵歪脖子的老槐树，矮墙的上面还铺着一层青苔。

陆时沛踩在槐树根部的隆起处，一个翻身就上了墙头，然后弯腰伸手把姝言栖也拽了上去。

两个黑影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翻了过去。姝言栖落地的时候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蹲在原地等了片刻，确认没有巡夜的被惊动，才猫着腰朝一点一点地朝着后院的西北角摸过去。

不久便到达了偏院。

两个人扫了一眼院里的情况整个院子里荒败得不成样子了，周围的杂草长得比人膝盖还高，部分石板上还积了厚厚一层枯叶。

廊檐下的蜘蛛网从柱子一直织到了窗棂上。周围除了阵阵地风声和虫鸣，啥也没有。

井口不大却被半块青石板压着，石板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上面还带着一些枯叶和鸟粪。不知道荒废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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