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宇点了一下头。

年轻人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兴奋的表情，但因为职业的素养，又不好过度表现出来。

显然，他认出了高宇。

“您好，我是马总的助理，姓余。车在外面，马总在公司等您。”他说着，伸手去接高宇的背包，邹伟却先一步挡住了。

“我来。”

邹伟的声音不大，但那个姿态让他愣了一愣。

车子是黑色商务车，低调但宽敞。

高宇上了车，陈星芸坐在他旁边，翻开文件夹，把企鹅公司的资料又过了一遍。企鹅公司做的即时通讯，产品叫QICQ，用户量很大，但没找到赚钱的路子。

服务器带宽、人员工资、市场推广，哪样都要钱。

这次融资，也是因为他们没钱了，迫不得已的行为。

“他们的商业计划书，你看过吗？”陈星芸问。

“看过。”高宇说。

“你觉得怎么样？”

“用户量够大，但商业模式不清晰。不过没关系，用户量够了，钱的事总能想办法。”

高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像是在做投资决策，倒像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

陈星芸看了他一眼。

她不太懂互联网，甚至后来对于当初自己劝高宇买下企鹅公司的股份有些后悔。

但她懂高宇。

和高宇相处久了之后，陈星芸已经了解一些高宇的脾性。

如果对于一件事有把握，那么，高宇都会如同现在一般，整个显得轻松惬意，云淡风轻。

显然，高宇很看好这个企鹅公司。

企鹅公司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不高，八层，外墙刷着白色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

电梯是老式的，运行的时候能听到钢缆的声响，嗡嗡的，像有人在头顶打钻。

高宇跟在周助理后面，穿过走廊，推开一扇玻璃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摆了七八张桌子，桌上有电脑、文件、泡面桶，还有几个没洗的杯子。

马花腾站在最里面的那张桌子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带着淡淡的青色，一看就是熬了夜的。

他比照片上瘦一些，但精神不错，看到高宇进来，快步迎了上来。

“高宇先生，想不到真的是您。”他伸出手，握得很用力。

显然，他也认出了高宇。

以高宇如今的名气，如果宣扬出去，说对方投资了自己的公司，想来，这会对公司的融资带来不少的好处。

高宇握了握他的手，没有寒暄太多，直奔主题。

“马总，咱们先看资料，还是先聊？”

马化腾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这么直接的。

他很快反应过来了，指了指旁边的会议室。

“里面请。”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

高宇坐下来，陈星芸坐在他旁边，翻开笔记本。

邹伟和徐小雨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马花腾把商业计划书推到高宇面前，厚厚一沓，封面印着“企鹅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的字样。

“这是我们第六版计划书，您先看看。”

高宇拿起来翻了翻，不是做样子，是真在看。

他看到用户数据那一页，停了一下。

“注册用户？”

“对。”

“多少？”

“马上破百万。”

高宇把计划书放下，靠在椅背上。

“用户量够了，但你们现在的问题，不是用户不够，是钱不够。”

马花腾点了一下头，表情没有意外。

这句话他听过很多遍了，也是他们公司现在最大的问题。

“如何变现，你们有考虑过吗？”

高宇继续提问。

马花腾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个问题他不是第一次被问到，IDT问过，登科问过，每一个坐在他对面的投资人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

但他的回答，从来没能让任何人满意。

“我们考虑过很多方向。”马花腾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过千百遍的事，“广告、会员、企业服务，甚至想过把软件卖给电信运营商。但每条路都试过了，都不太走得通。”他顿了一下，从计划书里抽出一页附件，推到高宇面前，“这是我们去年做的广告收入报表，一整年，不到五十万。连服务器带宽费都不够。”

高宇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

“广告走不通，是因为用户群太年轻。”高宇说，“大学生、刚工作的白领，消费力不够，广告主不买单。”

高宇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让马花腾收起了心里的那丝轻视之心。

看来对方是真的看过数据、想过问题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

“会员呢？”高宇又问。

“用户不买账。”马花腾苦笑了一下，“我们的产品从上线第一天就是免费的，用户习惯了免费。突然收费，他们就去用别人的产品了。国内不是只有我们一家在做即时通讯，能替代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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