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菱接过来,换了个姿势——不是站着捣,是半蹲着,用腰力带动手臂。
石杵落下去的力道比杏娘稳得多,声音也从开始的“咔咔“变成了沉闷的“咚咚“。
小圆在旁边看呆了:“你以前捣过?”
“捣过芝麻做油茶。“阿菱手上不停,说话也不喘,“绸缎庄隔壁就是一家油茶铺子。”
杏娘在旁边看着,暗自点头。
捣了快一炷香的工夫,芝麻终于出了油,从粉末变成了糊状,黏稠发亮,香得连门口的路人都回头瞥了一眼。
杏娘用筷子挑了一点尝了尝。
咸度差一点,香味够了。她加了一撮盐,又搅了搅,再尝——对味了。
“小圆,煮碗面。”
面煮好,杏娘舀了两勺芝麻酱浇上去,撒了一把葱花,拌匀。
三个人三双筷子,一人挑了一口。
小圆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姐!这个好吃!”
阿菱没说话,但筷子又伸了过去。
杏娘自己也尝了一口——芝麻酱的香味挂满了每根面条,口感厚实,不会太干,也不会太腻。
比她前世店里做的差一点,但对于长安街头来说,已经够好了。
隔壁杂货铺的老周端着碗走过来,碗底刮得干干净净:“姑娘,你这面里放了什么?我早上起来脑袋昏沉沉的,吃完觉得清爽多了。”
“就是芝麻酱,没搁别的。“杏娘笑了笑。
老周摸了摸后脑勺,也说不明白,摇着头走了。
她放下筷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明天就开始卖。”
小圆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杏娘走到门口,往街上看了看。
午后的常乐坊没什么人,街口那个胡饼摊的摊主正靠在墙上打盹,偶尔有行人路过,也没人停下来买。
拐角的地方堆了几根支摊用的竹竿和一块用来写价的木板。
她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后厨。
“阿菱,明天你负责煮面。小圆继续跑堂。芝麻酱我来调。”
“好。”
当天傍晚,铺子门板快上完的时候,来了个面生的男人。
三十来岁,靛蓝短衫,在门口站了一下才进来,要了一碗馄饨。
吃的时候不怎么抬头,但眼睛一直在扫店里的角角落落——灶台摆在哪、芝麻酱的罐子放在哪、后厨有没有其他人。
小圆端完面回到后厨,压低了声音说:“姐姐,那个人一直在看我们。”
杏娘探头扫了一眼,那男人正低头吃馄饨,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可能新客人好奇吧。”
她没太放在心上。
明天就要上新菜单了,她脑子里装的全是芝麻酱的配比和面是否够用,没空琢磨一个吃馄饨的人。
两天后的早上,小圆火急火燎地跑进来。
“姐姐姐姐!你快去看!”
杏娘被她拽到门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街口拐角那个卖胡饼的小摊今儿没卖胡饼,换了块木板,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芝麻酱拌面,六文一碗。”
比她的定价便宜两文。
小圆急得直跺脚:“他他他——他肯定是那天那个人!”
杏娘没说话,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那个摊子不大,支了口锅,摆了几张条凳。
一个男人背对着她们在忙活,看背影正是那天的“客人“。
“旁边已经坐了两三个人。”
“姐姐,咱们怎么办?要不也降两文?”
“不降。”
“可是——”
“六文一碗,刨掉面粉、芝麻、柴火、人工,他能赚几文?“杏娘掰着手指头算给他听,“芝麻酱费工费料,我这八文一碗也就赚个辛苦钱。他卖六文,要么分量缩水,要么用料打折。”
她往锅里下了新的面条,不紧不慢地说:“客人又不傻,吃一次就知道了。”
但话是这么说,中午的生意确实淡了一些。
原本每天午市坐得满满当当的店,今天空了两三张桌。
透过门口能看见街口那个摊子前倒围着三五个人。
阿菱端着托盘站在门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低头回了后厨。
小圆端面的步子也没那么快了。
只有杏娘像没事人一样,该下面下面,该捞面捞面。
偶尔抬眼往街口扫一下,眼神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一直忙到未时末,店里最后一个客人走了。
杏娘解下围裙,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我出去一趟。”
阿菱和小圆对视了一眼。
“去哪儿?”
“去东市买几个坛子。”
杏娘揣上钱出了门。
常乐坊往东走出两条街,就是东市的方向。
杏娘从东市回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两个小陶坛,背上还背了一布袋白萝卜。
额头上一层薄汗,衣裳后背也湿了一小块。
从常乐坊走到东市不近,来回大半个时辰,她一路走一路想。
小圆迎上去接过坛子:“姐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腌菜。”
“腌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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