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的常乐坊刚刚醒来,食味居的门板已经卸下来了。
小圆在门口扫地,阿菱在灶台前揉面,杏娘把昨天剩下的骨头汤舀进锅里,灶火一燃,热气腾腾地升起来。
三个人各忙各的,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经过这几天的磨合,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小圆负责跑堂和洗碗,阿菱跟着杏娘学揉面煮面,杏娘自己管调酱和配料。
赵三娘路过的时候探头瞥了一眼,笑着说了一句:“哟,像个正经铺子了。”
杏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应了一声。
第一桌客人来得早——是那个第一天就来过的老爷子,现在已经成了常客。
他进门也不看菜单板子,直接说:“老样子。”
小圆脆生生地应了一句:“好嘞,馄饨一碗,多放葱花!”
老爷子满意地嗯了一声,在靠门口的老位子坐下了。
杏娘在灶台后面听着小圆这声吆喝,嘴角动了一下。
这丫头学得真快。
午市比以前更忙了。
原先每天能坐满七八桌,今天翻了台——第一拨客人吃完走了,新来的客人接着坐下。
小圆端着碗在桌间穿梭,脚步比以前稳多了。
阿菱在旁边煮面,眼睛盯着锅里的水花,嘴里数着数,手法也越来越利索。
杏娘趁空档擦了把汗,心里盘算着:生意越来越好了,光靠芝麻酱拌面和馄饨两条腿走路,还是不够稳。
凉皮的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天了。
午市收了,杏娘没有像往常一样坐下来歇脚,而是打了一盆清水,把面粉倒进了盆里。
阿菱收拾完灶台,看见她在揉面,凑过来扫了一眼。
“东家,还要和面吗?”
“这个不一样。”
杏娘把面团放在水里,开始洗面。
阿菱没看明白,但也没问,站在旁边看着。
小圆洗完碗出来,看见杏娘在搓一团泡在水里的面,好奇地蹲在了旁边。
“姐姐,你在干什么?”
“洗面。”
“面还能洗?”
杏娘没有回答,手上的动作没停。
面团在水里被反复揉搓,清水渐渐变成了乳白色。
洗了四五遍之后,水越来越清,面团缩成了一小团发黄的东西——面筋。
盆里的洗面水浑浊泛白,静置在灶台上。
“这个要等多久?“阿菱问。
“至少两个时辰。”
杏娘把面筋摊在案板上,加了一撮酵母揉进去,搁在碗里醒着。
“晚上你们就知道了。”
傍晚时分,洗面水已经分层了——上面是清水,下面是厚厚一层白浆。
杏娘把上面的清水小心地倒掉,把白浆搅匀。
铁锅烧水,她在锅里架了一个平底的瓷盘,舀了一勺白浆进去,薄薄地转了一圈,盖上锅盖。
小圆和阿菱都围了过来。
等了一小会儿,杏娘揭开锅盖,用筷子把瓷盘挑了出来——盘底结了一层半透明的薄皮,光滑透亮。
她把瓷盘浸到凉水里泡了一会儿,然后揭下来。
一张凉皮,成了。
三个人围着那张凉皮看了好一会儿。
小圆伸手想摸,被杏娘拍了一下手背。
“洗手去。等切好了你们一人尝一口。”
凉皮切好,杏娘抓了一把放在碗里,浇上芝麻酱,倒了醋和蒜水,又淋了一勺辣椒油。
拌匀之后,她自己先尝了一口。
口感比她预想的要厚实一点,但胜在弹牙,米白色的面皮裹着芝麻酱的浓香和醋的酸辣,在嘴里有嚼劲。
她把碗推给小圆和阿菱。
小圆吃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姐姐,这个比面好吃!”
阿菱没说话,但筷子没停。
杏娘靠在灶台边上,看着她们俩抢着吃那碗凉皮,心里盘算着定价的事。
凉皮第一天上市,杏娘定价三文一碗——比馄饨便宜一文,比芝麻酱拌面便宜五文。
她算过账:凉皮不需要肉,面粉和调料成本不到一文钱,三文一碗净赚两文。
走得量起来,利润不比馄饨差。
第一天她只做了八碗的量,试试水。
小圆在门口吆喝了一句:“新添凉皮——酸辣爽口,三文一碗——”
喊第一声的时候还有点放不开,第二声就顺了。
第一桌客人是隔壁铁匠铺的孟叔。
他端着一碗凉皮回到铺子里,吃了一口之后,打铁的锤子停下来好一会儿。
他嚼了几口,咂了咂嘴,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这凉皮吃着爽利,身上那股黏糊劲儿都散了。”
然后他端着碗又过来了,把空碗往桌上一放:“再来一碗。”
杏娘目光落在他身上,又给他拌了一碗。
孟叔吃完第二碗,放下六文钱,也没说什么,转身回去继续打铁了。
小圆在后面小声说:“姐姐,孟叔吃了两碗。”
杏娘嗯了一声,心里有了底。
午市还没到,八碗凉皮就卖完了。
来晚的客人没吃上,站在门口问:“明儿还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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