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娘?“赵三娘见她不出声,有点担心,“你想啥呢?”
“在想永兴楼的招牌菜是什么。”
赵三娘一愣,然后笑了出来:“你这个人,别人跟你说正经的,你想着吃。”
杏娘也笑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谢了三娘,我先回去了。”
她推门出去,赵三娘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有啥事就过来找我啊——”
午市比平时忙了些,但杏娘的心思没全在灶台上。
她一边捞馄饨一边竖起耳朵听前面的动静。
今儿来的客人里头,有好几桌在聊永兴楼。
头一茬消息是从靠门那桌两个生意人嘴里出来的。
“听说了没?永兴楼最近换了二掌柜,新来的这个据说手段厉害得很。”
“怎么个厉害法?”
“这才上任一个多月,已经把东市两家小食肆逼得改了行。听说他手伸得长,不光盯着东市。”
后面的话声音低了下去,杏娘没听清。
第二茬是从靠窗那一桌来的,坐着三个常客——都是坊里的老街坊,隔三差五来吃碗面。
杏娘把馄饨端上去的时候,靠窗那个老街坊低头喝了一口汤,没急着说话,让热汤在嘴里停了一下才咽下去,呼出一口气,接着才开口:“昨儿我路过东市,看见永兴楼门口贴了新告示,说要推新菜式。”
“他们家不是做高档席面的吗?”
“所以我才说稀奇。告示上写的是什么——“平民价,长安味”。你说这是不是冲着咱们这些街坊食肆来的?”
“你想多了吧,永兴楼多大的买卖,跟咱们这巴掌大的铺子较什么劲。”
“那可说不准。”
杏娘把这话一字不漏地收进耳朵里,手里的笊篱稳稳当当。
“平民价,长安味”——这六个字念起来顺口,但意思不简单。
永兴楼这样的老字号,从来不做低价的生意。
如今换了个二掌柜,就推“平民价“——要么是真想拓宽客源,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第三茬消息来自一个独坐的老客人。
这人穿着灰袍,看着不像常乐坊的住户,倒像是路过来歇脚的。
他要了一碗素面,慢慢吃完,临走前在柜台前停了一步。
他要了一碗素面,慢慢吃完。一碗热汤面下肚,他放下碗的时候,脸上的神色比进门时松了一些,像是赶了很远的路,在这里歇了一脚。临走前在柜台前停了一步。
“小娘子。”
杏娘抬头。
“你是这家铺子的东家?”
“是。”
那人嗯了一声,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儿天气不错。
“永兴楼的人如果来找你,别慌。”
说完,他没等杏娘回应,转身就走了。
杏娘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人的背影出了门,拐过街角,消失在人流里。
她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个人。
“杏娘姐姐?”
小圆端着空碗从旁边探过头来。
“那人你认识?”
“不认识。”
“那他怎么——”
“不知道。”
杏娘收回视线,把围裙紧了紧。
“干活吧。”
灶火重新旺起来,馄饨在锅里翻了个滚。
午市收了摊,杏娘正蹲在门口洗那把用了一上午的菜刀,余光看见一个高大的影子遮过来。
孟叔。
他没进铺子,在门槛外头站定,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孟叔。”
杏娘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孟叔把布包递过来。
杏娘接住,打开一看——一把新菜刀。
刀身漆黑,刃口开得匀匀的,在光下泛着一道冷光。
握柄上缠着细麻绳,防滑,摸着就趁手。
“好刀。”
杏娘拿起来掂了掂,分量刚好,比她现在用的那把轻一些,但更顺手。
“原先那把重了,你腕力不够,切久了伤手。“孟叔的声音不高,跟平时打铁的时候一样沉稳,“这把轻两钱,刃口开得薄,切菜不用使蛮力。”
“多少钱?”
“不要钱。”
杏娘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跟孟叔推钱是没用的,她试过好几次。
“孟叔——”
“外头的事我听说了。”
孟叔打断她,语气没变,还是那种平平淡淡的调子,像在说铁砧的温度。
杏娘把刀收回来,等他说下去。
“东市的人,手长,心黑。你一个姑娘家,跟他们硬碰硬不划算。”
“我知道。”
“但你也用不着怕。“孟叔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这铺子开在常乐坊,这条街上的人,不会让外人欺负你。”
杏娘握着那把新刀,刀柄上的麻绳硌着掌心,温温热热的。她低头看了看,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胸口的玉佩,也是温温的。
“谢了,孟叔。”
孟叔没接这句谢。他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
“你那把旧刀别扔,我过两天帮你重打一下,做个备用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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