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下面馆的供货契约之后一连几天,铺子都很顺。但到了第六天,铺子里来了一个不寻常的客人。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新的灰布长衫,进门之后没有直接说要买酱,而是先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四处打量。
“买酱?“杏娘问。
那人说:“听说这边的酱好吃,过来看看。“
杏娘没多问,打开辣酱坛子,挑了一点递过去。那人接过来尝了一口,嗯了一声。
“还有原味酱?“
“还在发酵,得过几天才能开坛。“
那人听了,又问了一句:“你这酱是怎么做的?“
杏娘心里微微一动,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人问得很随意,但眼神里带着一种试探的味道。
她笑了笑,说:“就是豆子加盐,没什么特别的。“
那人又问:“发酵多久?加什么料?“
杏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您也做酱?“
那人顿了一下,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就是好奇。“然后买了一斤辣酱,付了钱走了。
杏娘看着他的背影出了门,心里觉得有点不对。
阿菱从后厨探出头,小声说了一句:“那人不像来买酱的,眼睛一直在看咱们的坛子和灶台。“
普通客人买酱,不会问这么多。这人进来之后问的全是做法,不像是来买酱的。
回想了一下他说的话,发现他一来就知道这里是卖酱的,而且指名说“听说这边的酱好吃“。
从来没在别的地方宣传过自己的酱,知道她的人也就附近几条街。这人是从哪里听说的?
杏娘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告诉自己要多留个心眼。
这铺子好不容易才有了点起色,不能让人动了手脚。
杏娘把这人的脸记住了,下次再来心里就有数了。
杏娘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自己刚才没说漏什么话,才放下心来。但她心里清楚,这不是最后一次,这人要是真想打听什么,肯定还会来。
杏娘想了想又把酱坛子重新盖好,把铺子里值钱的东西都收进了里屋,锁好了门才睡。
躺下之后她还在想这件事,翻了几个身才睡着。
在心里把明天可能遇到的情况又过了一遍,才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那个穿灰布长衫的人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一个人来,说是他的兄弟,也想尝尝酱。
杏娘照常打开坛子让她们尝,两个人尝完之后各买了一斤。
那人带来的兄弟不怎么说话,只是站在旁边四处看,像是在打量铺子里的东西。
杏娘注意到了这点,但脸上没露什么神色。
但那人付钱的时候又开口了。
“你这酱确实好吃,比我吃过的酱都香。“他笑着说,“是不是加了什么秘方?“
杏娘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笑着说:“就是用心做罢了。“
那人又追问:“你做的酱确实好吃,教教我呗?我也想做酱卖。“
杏娘摇了摇头:“我也是刚开始做,没什么可指点的。“
她又补了一句,苦笑了一下:“我连字都不识几个,做酱就是靠手熟,说不出什么道理来。“
那人见问不出什么,也就不再多说了。拿了酱走了。
但杏娘心里的怀疑更深了。
一个普通买家,不会连着两天跑来。就算真的喜欢她的酱,也没必要一直追问做法。
杏娘关了铺门之后,站在门口想了想,又往街上看了看。
那个人的背影已经看不到了。
但杏娘记住了他的长相——瘦长脸,左眉上有一颗痣。
杏娘又回想了一下跟他一起来的那个人的样子,发现那人手里什么都没拿,看了一圈就走了,像是来踩点的一样。
回到屋里,坐在柜台后面,把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杏娘把这两天发生的事串在一起想了想,越发觉得不对劲。
头一回那个人问得多,第二回就带了人来。
这不像普通客人,倒像是在一步步摸底。
她的酱生意做起来之后,确实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西市那家酱铺原本独占了这一片的酱生意,现在她的酱卖得好,对方不可能不在意。
如果真是西市那家酱铺的人来打听配方,那她得更小心才行。
杏娘在脑子里把做酱的每一个环节都过了一遍。
配方她从来没有写下来过,全记在心里。
豆子、面粉、盐、水、曲——这些材料单独看没什么特别的,关键是比例和发酵的控制。
只要她不把配方说出去,别人光靠尝是尝不出来的。
就算他们买回去自己琢磨,也只能吃出用了什么材料,吃不出放了多大比例。
酱这东西,差一分味道就差了十万八千里,没有师傅手把手教,光靠猜是做不出来的。
想到这里,她站起来走到货栈里。她打开一口酱缸的盖子,低头闻了一下——酱香浓郁,发酵得很好。
她的手在缸沿上按了一下,然后把盖子盖好。
明天再说。
过了两天,那个人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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