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村长!马棚空了!”
海因里希一把拉开门,冷风灌了他一个激灵。格伦巴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盏油灯。
灯光晃得他半张脸亮半张脸黑,嘴唇哆嗦着,眼睛里全是血丝。
“什么事?”声音满是不耐烦和怒气。任谁刚睡着被喊起来都不会心情太好。
“马不见了!”
格伦巴的声音在发抖,“后半夜我去添草料,发现只有缰绳还在桩子上拴着。”
海因里希连外套都顾不上披,光着脚踩着冻硬的泥地冲到马棚。
棚子里面空荡荡的,木桩上只剩下半截缰绳,断口齐整,是被人割断的。
地上有一串模糊的蹄印子,从棚口一路延伸出去,被月光照得泛白。
海因里希蹲下身去看马蹄印,抬起头,目光顺着蹄印延伸的方向望过去。
他在夜风里站了一会儿,忽然直起身,嗓子里爆出一声怒吼:“都给我起来!点上火把!”
不到半小时,克伯格村的火把一条龙似的从各家各户的院子里亮起来。
男人被推搡着从被窝里拽出来,女人抱着孩子缩在门框后面张望,连狗都被惊醒了,汪汪地叫成一团。
海因里希站在马棚前面,举着火把,火光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所有人,”他道,声音咬牙切齿,“跟我去希顿村。”
索尼站在人群后边,眼睛一转,趁着其他人回去拿工具的时候跑了出去。
希顿村的天还没亮透。匀薇是被莉莉丝的声音从浅睡里拽出来的。
“小姐!小姐!”莉莉丝声音急促,门板被拍得哐哐响。
匀薇翻身坐起来去开门。
莉莉丝站在门槛外面,头发乱糟糟的连辫子都没来得及编。
她张着嘴喘了两口气,眼睛瞪得滚圆,“克伯格村来了好几十个人,把我们村子围住了,非要说、说我们偷了他们的马!”
匀薇一边系斗篷的带子一边往外走,问莉莉丝:“偷马?”
“索尼说他们有匹马被偷了,蹄印子一直通到咱们村这边,对方一口咬定是我们干的。阿瑟村长正挡在前面跟他们理论,可海因里希不依不饶的,说要是咱们不把马交出来,就要——”
“就要什么?”
莉莉丝的声音小了下去,脸色发白:“就要挨家挨户搜。”
匀薇冷笑一声:“他们半夜摸进咱们村偷黑麦偷羊,我没去找他们算账,他们倒先倒打一耙了。”
抬眼,目光落在村口方向那一片晃动的火光上。“走,带我去看看。”
希顿村村口的火把烧了大半截,焦油的气味混着夜风飘过来,浓得有些呛人。
夜里刚下过小雨,空气里本应该是潮湿水汽的味道,现在却全是火把的焦油味。
匀薇走到村口的时候,阿瑟村长正挡在路中间,跟他们据理力争。
海因里希站在那群人最前面,手里举着一支快燃尽的火把。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克伯格村的男人,个个手里拎着家伙,铁锹、木棍、劈柴的斧头都有,看着阵势不小。
匀薇从阿瑟村长身后走出来,站定,抬手把斗篷拢了拢,墨绿色的绸缎长裙在火光下闪着柔光。
与旁边裹着旧衣缩着肩膀的阿瑟村长站在一起,对比分明得近乎扎眼。
海因里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陡然僵住了那么一瞬。
他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嗓门不自觉地矮了几分,语气里那股横劲儿收了大半,换上了一副试探的腔调:“您是……?”
周身气质,绝非希顿村那些贱民能有,只怕是个贵族。
匀薇没答话,只是笑看着他,目光不闪不避,平静得让人后脊发凉。
格伦巴从海因里希身后挤上来半步,凑到他耳边,“村长,打听到了。她是坎德拉领主的女儿,匀薇小姐。坎德拉领主向来护短,我们……”
海因里希嘴里那句还没来得及出口的狠话硬生生吞了回去,客气得有些生硬。
“原来是领主小姐。这……这事倒是误会了,我村的马丢了,蹄印一路往这边,我们才追过来看看。”
匀薇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好笑的事情,“误会?海因里希村长,您大晚上的带这么多人到我们村口来,就为了一个误会?”
还真当他们希顿村的人都是泥捏的不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海因里希强硬道:“蹄印就在外头土路上,总不能是我们自己踩出来的吧?”
说完,还硬气的挺直胸膛,仿佛是在证明自己没有错。
匀薇:“蹄印在哪儿?带我看看。”
海因里希被她这副态度弄得有些不上不下的,硬话不能说,软话又不愿意说。
匀薇跟在后面。几人浩浩荡荡地往土路走。莉莉丝急急忙忙地小跑着贴在她身侧,手指头攥着她的袖口。
十分钟后,他们就到了。
土路的路面上果然有一串马蹄印,从东边延伸过来,路过希顿村村口,在村口往西不过二十步的地方拐了个弯。
莉莉丝看出了门道,气道:“你看清楚,这串蹄印从东边过来,路过了我们村村口,拐了个弯往南边那条岔路走了。这跟希顿村有什么关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