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旨意午后送到寿安宫。
太皇太后刚听完第一句,便把手里的茶盏放得重了一些。
“若澜本就住在哀家这里,还需要谁来下旨留她?”
传旨太监躬着腰:“陛下念王妃胎象不稳,又逢宫中查案,特命王妃安心静养。生产前不必回府,也不必出宫请安。所需药材与人手,由太医院和内务府优先供给。”
每句话都在照顾乔若澜。
最后一句才露出门槛。
“宁王远在西北,王妃若有书信,交中书省转送,免得边关驿路混乱。”
乔若澜坐在太皇太后下首,接过旨意:“臣妾领旨。”
太皇太后转头看她。
乔若澜笑道:“皇上让住便住。寿安宫的饭比宁王府好吃,老祖宗还欠我三局叶子戏。”
传旨太监退下后,她才把圣旨卷起,压到案角。
“太子动作很快。”顾婉筠道。
春喜已经从宫门处回来:“西门和南门都换了守卫。新来的统领叫周成,从前在东宫仪卫当差。德全拿老祖宗手令出去,他也要先验过。”
太皇太后怒道:“哀家的手令,轮得到一个东宫旧人验?”
“他如今挂的是禁军副统领名册。”乔若澜把橘子掰成几瓣,“名义上奉父皇之命保护皇嗣。”
“皇帝糊涂。”
“他未必知道周成是谁的人。”
顾婉筠打开药箱:“先试试能否送东西出去。”
乔若澜写了一张普通食单,让刘芳送去御膳房添两味果干。食单刚到宫门便被周成扣下,理由是王妃孕中饮食须先交太医院审核。
第二张是太皇太后给宗正寺老王妃的问候帖。守卫照样拆封,抄录一份,才肯送走。
第三张纸什么也没写,只夹在春喜送洗的旧衣里。衣箱在门口被翻开,夹纸也被搜出。
春喜回来时脸色铁青:“连老祖宗换下来的袜子都要抖开看。”
太皇太后抄起拐杖便要往外走。
乔若澜和顾婉筠一左一右把人拦住。
“老祖宗现在去骂,他们便说您受人挑唆。”乔若澜扶她坐回去,“先让他们查。查得越细,越能证明太子不是单纯护胎。”
她取出昨夜整理好的四份证据,各自装进不同匣子。
一份藏在太皇太后旧佛经夹层,一份交顾婉筠随身保管,一份由德全封进地砖下的暗格,最后一份只留索引,真正的口供已经被宁煜恒带走。
顾婉筠问:“王爷那边能收到消息么?”
“丁一每日在宫外换三次暗哨。值守一换,他自然会知道。”
乔若澜话音刚落,窗外飞过一只灰鸽。
鸽子没有落进寿安宫,绕了一圈便往西飞。屋顶守卫立刻搭弓,箭擦过鸽尾,将它惊得升高。
“连鸟也防。”春喜道。
乔若澜走到窗边,记下弓手位置:“东南角两人,北墙一人。周成手里至少有三名会射箭的。”
“你还数这个做什么?”太皇太后问。
“万一要从侧门走,先知道哪里不能走。”
顾婉筠把她拉回椅上:“你如今哪里都不走。”
“我只记,不走。”
午后,太医院送来新的安胎药。顾婉筠逐味验过,药材无毒,分量却偏重,喝了会嗜睡乏力。
“不是害胎的方。”她把其中两包挑出来,“连续服用,人会整日昏沉,连写字都提不起手。”
乔若澜让春喜照常煎药,煎好后倒进花盆,只留一点药渣给送药内侍看。
内侍走后,周成立即派人来问王妃是否已经服药。
春喜回话:“王妃喝完便睡了。”
乔若澜坐在屏风后听着,低声道:“保护得真细。”
同一时刻,城南别院。
丁一把寿安宫新换的守卫名单铺到宁煜恒面前。
“周成,东宫仪卫出身。东南角三名弓手也曾在蔡都尉手下当差。宫里送出的纸全部要抄录,太皇太后的衣箱也查。”
宁煜恒看完名单:“父皇的旨意原文拿到了么?”
“中书省只肯给副本。旨意确实是皇上亲笔批的,留宫安胎也是皇上允准。换守卫一项,只写‘加派禁军护卫’,没有点周成。”
“太子借旨换了自己的人。”
丁一问:“要不要让暗卫进宫?”
宁煜恒把名单折起:“先别动。乔若澜知道我在京中,她若需要我进宫,会递消息。”
“如今连一张白纸都出不来。”
“她会想办法。”
丁一看了看他:“王爷很放心。”
宁煜恒把一枚宫门腰牌推过去:“不放心。去查周成昨夜见过谁,再把御书房今日的起居注弄一份。”
入夜后,寿安宫熄了大半灯。
乔若澜写了一封给宁煜恒的短信,内容只有一句:守卫换了,暂勿入宫。
她把纸塞进一只药瓶底层,再让春喜以退换药材为名送去太医院。
药瓶到宫门便被拦下。
周成亲自打开瓶塞,将药丸一颗颗倒在白布上。瓶底的夹层被他用刀挑开,纸条落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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