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穗转了转眼睛，忽然有了主意。

“也没什么，”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轻描淡写，“就是乔乔家里催得紧，说她年纪也不小了，老在外面漂着不是个事儿。前阵子给她介绍了对象，好像是她老家的，条件还不错，在体制内工作，家里有两套房，人也老实。”

她顿了顿，添油加醋的补了一句，“乔乔妈挺满意的，催她回去见见面，要是合适的话，就定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长很长的沉默。

长到许穗以为信号断了，拿下手机看了一眼，还在通话中。

“江言哥？你还在吗？”

“嗯。”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平静的有些过分了，“她回老家相亲，男方做什么的？”

“好像是……税务局的吧？”

许穗随口编着，心里暗暗发笑。

“具体的我也没细问，反正乔乔妈说条件挺好的，人也靠谱，比在外面给人当助理强多了。”

“给人当助理怎么了？”

江言的声音忽然沉下来，像是被人踩中了什么禁区。

许穗一愣，随即差点笑出声。

她忍住了，语气依然无辜的很：

“没怎么啊，就是当妈的嘛，总希望女儿稳定下来，找个知根知底的人嫁了，不用整天加班熬夜，不用东奔西走的出差，不用……”

“不用什么？”

“不用被人当影子使唤。”

许穗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自己的玩笑开的有点过了，赶紧补了一句，“江言哥，我不是说你啊，我就是说当妈的都这么想……”

“我知道了。”

江言挂了电话。

许穗看了眼被挂断的电话，也不知道江言这个榆木脑袋，能不能听得出她话里的暗示。

办公室里，江言挂了电话之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手里还捏着那张离职申请，纸面上已经被他攥出了深深的折痕。

“回老家相亲。”

“男方在税务局工作。”

“条件挺好的。”

“比在外面给人当助理强多了。”

许穗的话一句一句在他脑子里转，像是被人按了循环播放。

他想起乔笙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工位上，桌上摆着温度刚好的黑咖啡。

想起她陪他一起出差时，在酒店房间里被他改演示文稿到凌晨，困得眼皮打架也不肯先去睡。

想起她被老色鬼盯着看时，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手指却紧紧攥着包带。

想起她在车上说没有心事时，侧脸对着车窗，眼神放空，像一只找不到窝的小动物。

比在外面给人当助理强多了。

这句话像根刺，扎在他心口上，不深，但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做点什么，可脑子里乱成一团，什么都理不清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三下。

不轻不重，不急不缓，是他听了两年的节奏。

“江总，”乔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和平静，和每一个工作日一样，“会议还有十分钟开始，各部门负责人已经到了。”

江言猛地转过身，看着那扇半透明的玻璃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影，纤细的，笔直的，手里抱着蓝色的文件夹，正安安静静的等他的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团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了下去。

“进来。”

乔笙推门进来的时候，目光习惯性的扫一圈他的办公桌。

黑咖啡喝了半杯，文件翻开了几份，日程表上用钢笔圈了两个重点。

一切如常，除了那张被折了好几次，此刻正被他捏在手里的离职申请。

她没有多看，把蓝色文件夹放在桌上，“这是今天会议的重点议题，我提前做了个摘要，方便您快速过一遍。”

江言看着她。

她今天的穿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浅灰色的西装外套，白色内搭，头发扎成低马尾，妆容清淡，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干练。

只有他知道，她眼底的遮瑕比平时厚了很多。

“好。”他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两页。

她的工作永远是无可挑剔的。

议程摘要写的简明扼要，每个议题附了相关数据，甚至连可能被问到的几个关键问题都提前标注出来。

两年的朝夕相处，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的工作习惯，知道他要看什么，知道他会问什么，知道他什么时候需要一个眼神提醒，什么时候需要一杯新的咖啡。

她把他照顾的太好了。

好到他差点忘了，她也可能选择不照顾他。

“江总？”乔笙见他盯着文件夹出神，轻声提醒了一句，“时间差不多了。”

江言回过神，合上文件夹。

“走吧。”

他站起身，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乔笙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停顿，下意识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不是平常那种冷静从容的笃定，也不是面对客户时恰到好处的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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