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转过身。
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绕过办公桌,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却没有坐下。
他单手撑在桌沿上,姿态看起来很随意,可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并不随意。
“中午想吃什么?”他问。
乔笙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叫她来办公室是为了工作,没想到是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江总,”她斟酌了一下措辞,“中午我跟市场部的小陈他们约了……”
“推掉。”
江言说的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乔笙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跟了他两年多,她见过他在谈判桌上的强势,见过他在决策时的果断,可那些强势和果断从来都是对着别人的。
对着她的时候,他永远是温和的,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说推掉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好像她已经答应了跟他吃饭,好像这件事已经不需要再商量。
“中午一起吃饭。”他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解释,“就我们两个人。”
乔笙的手指在文件夹的边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她紧张时才会做的小动作。
“是有什么工作需要边吃边谈吗?”她问,语气努力保持着公事公办的平稳。
江言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工作。”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那种注视和她以前经历过的任何一种注视都不一样。
不是上级对下属的审视,不是同事之间的客套,而是一种要把她每一个表情都记下来的认真。
乔笙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了。
她垂下眼,避开了他的目光。
“那……吃什么?”她问,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问你。”江言说,“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去吃什么。”
这句话说的太自然了。
自然到像是他已经说过很多次,自然到像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到了可以这样说话的地步。
可他们没有。
他们是上下级,是江总和乔助。
过去的两年时间里,他们一起吃过无数顿饭,工作餐,应酬餐,加班时的外卖,可每一次吃饭都是有理由的,有目的的,有边界的。
从来没有一次是因为这样,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去吃什么。
乔笙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酸酸的,涨涨的,堵在胸口,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我都行,”她说,声音发飘,“江总您定就好。”
江言看了她一眼,没再推让。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订好了位置。
“走吧。”他说。
车子开到一家私房菜馆门前,位置有些偏,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脸不大,里头却别有洞天。
乔笙没来过这里,但听说过,这家店需要提前很久预约,不是什么人都能订到的。
江言显然是这里的常客,服务员见到他便笑着引路,穿过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径,将他们带进最里面的一间包厢。
包厢不大,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扇木格窗,窗外种着几竿翠竹。灯光是暖黄色的,打在木质桌面上,泛着温润的光。
乔笙坐下来的时候,忽然觉得这间包厢太小了。
小到她能听见江言拉开椅子时的声音,小到能看清他袖口那对银色袖扣上的纹路,小到两个人之间的那张桌子像是摆设,空气里全是他的气息。
松木香。
清冽的,沉静的,让她心跳加速又舍不得躲开的气息。
服务员倒了两杯茶,退出去了。
门被轻轻拉上,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乔笙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可她尝不出味道,满脑子都是此刻坐在对面的那个人。
江言没有看手机,没有看菜单,没有做任何可以分散注意力的事情。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背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她身上,安静地、耐心地、像是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地看着她。
乔笙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指在茶杯边沿上无意识地转了两圈,又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她从来没有觉得和他独处是一件这么难熬的事情。
以前他们独处的机会多了去了,出差的时候在车上,在酒店房间里改方案,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加班。
可那时候有工作当挡箭牌,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名为“上下级”的安全网,说什么,做什么都有边界,不会越界,也不会尴尬。
今天这张网被人抽走了。
“你很紧张。”江言忽然开口,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乔笙的手指顿了一下,下意识否认:“没有。”
“你在转杯子。”江言看了一眼她放在桌面上的手,“你紧张的时候会转杯子,或者摸耳垂,或者攥手指。”
乔笙的手僵住了。
她不知道他知道这些。
江言看着她微微怔住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你跟了我两年多,你以为只有你在观察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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