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穿好鞋,心里还嘀咕:这脸皮也太薄了。
回头进酒馆,见徐慧真空了手,就把钱递过去。
“数数,不够再补。”
她没动,接过袋子,眼圈有点发红。
“你这么信我,我也不会亏待你。
只要小酒馆还在,十三年后,我跟你一块干大买卖!”
“行!”
交完钱,南易转身就走,天还没黑透,得赶回家。
刚到门口,伸手要去推自行车,被陈雪茹一把拦住。
“一起走会儿?”
“行啊。”
俩人并排走,谁也没说话,可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
快出胡同时,她突然拉住他的手。
“南易……”
“嗯?”
“我喜欢你。”
话音刚落,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一吻。
不等反应,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往后退了两步。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但我就算等一辈子,也认定了你。”
南易刚把菜倒进锅里,就听见崔大可在门口鬼叫。
“大事!天大的事!”
他一把推开人,手一挥,崔大可直接摔进水缸,溅起一片水花。
南易头也不回,继续翻炒。
“你再嚷,我让你真喝一缸。”
没过一会儿,王科长急冲冲跑来,脸都白了。
“南易!梁拉娣在墙头晃悠,说谁不去接她,她就往下跳!”
“三四米高,摔下来骨头都得散架。”
南易丢下锅铲,火速出门。
厂子外头围了一圈人,全是年轻后生,脸色发青。
梁拉娣站墙头,脚尖一点点往前挪,嘴里哼着跑调的歌。
“九八零……我站在高岗上……”
一句反复唱,像中了邪。
有人突然喊:“快看!南师傅来了!”
人群哗地炸开,一个个缩脖子往后躲。
南易抬步上前,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
“别吵,我来接她。”
“南师傅真来了!”
“是不是来接梁师傅的?瞧这关心劲儿,够上心的。”
几个小伙围在墙下笑闹。
南易抬头,看见梁拉娣歪在墙头,脸红得像熟透的果子,嘴边还挂着笑。
“南易,我就知道你会上来!你怕我出事吧?”
路上王科长已经说了,她的粮本丢了。
这些天拼酒换票,就为多弄点粮食回去喂孩子。
以前也就喝喝闷酒,今天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站上高墙跟人赌命。
“要跳就快跳,磨叽啥?”
“南易,你说我不敢?嗯?”
南易没犹豫,仰头就喊:“对!你就是不敢!”
梁拉娣急了,手指戳他:“好啊,你不心疼我?行!老子不稀罕你管……跳!”
原先起哄的小伙子们愣住,笑声卡在喉咙。
听见南易那句“跳”
,全傻了。
“南师傅,别逼她啊!”
“求您了!梁师傅,别跳!”
“票都给你!粮票糖票全拿走,下来吧!”
南易见他们怂了,趁机挑火:“你们几个,谁让她上这墙头赌命?太危险了!”
“现在这点票,连去医院都凑不够!再加!”
小伙们咬牙,一个个往地上那包里塞票。
手抖得厉害,一张张全压了进去。
梁拉娣看着那一堆票,眼圈发烫。
“梁师傅,都给了,下来吧!”
“别逞能了,上面风大!”
有人搬来板凳,搁在她脚边。
梁拉娣猛地甩头,手背胡乱抹了把脸,指甲刮过眼角, ** 辣的疼。
她转身就笑,牙白得晃眼,眉梢一挑,像只刚抢到鱼的猫。
“一个月口粮?谁信啊!下次赌酒,老子多带两斤!输?不可能!”
话音没落,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下砸。
南易正蹲在台阶边啃馒头,抬手一捞,稳稳接住她胳膊。
俩人脸贴脸,鼻尖快撞上。
“喂,你是不是偷偷心疼我?”
她眯眼问。
“要不我现在松手试试?”
他故意松劲。
“别!我自己来!”
她尖叫着蹬腿。
总算踩稳地,她气呼呼瞪他一眼。
“咋就这么狠心?当我是石头?”
“真不知道。”
他咧嘴一笑,转身就走。
“南易!”
她追两步,声音发飘,“刚才那一下,你根本没打算松,对不对?嘴硬心软的家伙。”
她蹲墙角捡包,手指抖,捏着一堆粮票、面票、糖票。
眼圈发红,小声嘀咕:“就算你躲进地缝,我也认定了——死也不改主意!”
下班铃响,南易没急着走。
灶台前忙活起来,煎了两个荷包蛋,煮了碗阳春面。
铝饭盒盖上,拎着往女工宿舍走。
门口一敲,没人应。
“谁?”
“我!南易!”
“快进来,门没锁!”
听见声音,他心里一暖。
这丫头终于肯开口唱歌了,总比闷着强。
推门进去,屋里站着个戴眼镜的男人,一身中山装,板着脸教丁秋楠扭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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